我没有立刻离开。
流产后身体太虚,站久一点都发晕。可我知道,再留下去,他们只会从我身上拿走更多。
第二天,我去了县城。
结婚时买的首饰,婚后背过几次的包,全都拿去卖了。
老板一件件看过去,压价压得很低。
“旧了。”
“过时了。”
“最多这个数。”
我看着柜台上的东西,忽然想起结婚那年。
周沐辰带我去商场,说喜欢什么就买。
他站在灯下替我试项链,低头给我扣搭扣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嫁给了爱情。
后来我戴着这些东西做饭,拖地,去医院排队产检。
再后来,它们被一件件卖掉,换成几张薄薄的票子。
从店里出来时,我手里多了一笔钱,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我拿着这点钱,在邻市租了个很小的单间。
屋子很旧,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摇晃的桌子。
房东带我看完房,问我:“一个人住?”
我点头。
她又问:“家里人不来?”
我说:“没有家里人。”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药,没有再问,只说门锁旧了,回头给我换个新的。
安顿好以后,我去社区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检查单,眉头皱得很紧。
“贫血有点重,恢复得也不好,最近一定要多休息。”
她问我:“家属呢,怎么没陪你来?”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没有家属。”
医生怔了一下,声音放轻了。
“那你更要顾着自己。”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抱着药袋坐在公交站台,风一吹,冷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怀孕初期,我吐得厉害,半夜抱着马桶吐到脱水,给周沐辰打电话,他说在忙,让我别这么娇气。
第一次听到胎心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激动得手都在抖,给他发语音,说你听,孩子心跳好快。
他隔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嗯”。
后来我撞见他和那个女人在车里,他皱着眉说:“你能不能别在外面闹,很难看。”
原来从很早以前开始,那段婚姻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一辆车忽然停在站台前。
我抬头,看见周沐辰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为什么把流产的事告诉我妈?”
“裴知遥,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
“你躲到这种地方,到底想要什么?”
我仰头看着他,连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我怎么样。
可他一开口,还是体面,还是脸面,还是这件事难不难看。
至于我受了什么罪,他像从来没想过。
见我不说话,他语气缓了缓。
“行了,差不多就回去吧。”
“孩子的事就翻篇。”
“你现在身体这样,离了我,你一个人怎么活。”
“至于外面那个女人,我会处理,以后不会带到你面前。”
我慢慢问他:“所以在你眼里,孩子没了,也只是翻篇两个字?”
他顿住了。
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因为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从包里拿出那只没织完的小袜子,放进他手里。
“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第一样东西。”
“也是最后一样。”
周沐辰低头看着那半只袜子,手指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裴牧野的声音。
“姐!”
我回头,看见他快步冲过来,脸色很难看。
“妈翻了你屋子,存折不见了。”
“你把钱弄哪去了?”
我没理他。
他伸手就来拽我。
“跟我回去,那钱是给我买房的。”
周沐辰一把挡开他,沉声问:“她都这样了,你还来要钱?”
裴牧野却更来劲。
“她住家里吃家里,拿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反正孩子都没了,她装给谁看。”
那一瞬间,空气忽然静了。
周沐辰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刚刚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