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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医生盖过章的回执,我心里甚至有一丝解脱。
好像看到漫长的噩梦,终于要走向终点。
我从后门溜进家里的别墅,想趁没人注意,先回地下室换身干衣服。
但妈妈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还要点脸吗?一身泥水和血气,跑去医院给许家丢人现眼,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个短命鬼是吧?!”
我低声哀求:“妈,我没有……”
“你还敢顶嘴?!”
她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你以后还要骑到我和**头上去了!”
妈妈像疯了一样,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就往我身上没头没脸地砸过来。
我没躲也没求饶,这反而让妈妈更加愤怒,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砸累了,她坐在沙发上哭:
“凭什么啊?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生出这么个孽障来折磨知夏、折磨我们全家!”
姐姐被陆忱扶着推门进来,猛地扑到妈妈怀里。
“妈,都是我的错!当年我就不该活下来,你让我**吧,我再也不想看着妹妹因为我受委屈了!”
说着,姐姐情绪激动地推开陆忱,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往自己手腕上划,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妈妈吓得尖叫,赶忙抢下刀:“傻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妹妹害的!”
一滴血掉在地毯上,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妈妈给姐姐包扎好伤口,对我的恨意却攀到了顶峰。
她把那把水果刀“咣当”一声扔在我脚下。
“你不是天天要寻死吗?用这个!别在外面装模作样气**!”
我僵在原地,迈不动步子。
妈妈上前一把扯住我的头发,硬生生把我往偏门的地下储藏室拖。
我怀里的回执单掉在地上,被她一脚踩得稀烂。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不是因为身上的疼,而是因为那张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彻底脏了。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地下室挨着杂物间,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气味。
我跌坐在水泥地上,身上沾满了尘土和湿气。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我对这个家来说,除了作为“供体”,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姐姐在门外柔声劝妈妈:“妈,就把妹妹关在这里,让她好好的反思一下吧,等她想通了就好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上很快传来了丰盛晚餐的动静。
爸爸又在大声嚷嚷着喝酒,妈妈温柔地劝他少喝点,爸爸不耐烦地骂:
“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怎么不去管管地下室那个扫把星!都是她败光了许家的运势!”
手掌心突然一阵剧痛,是一块打碎的玻璃渣扎进了肉里,血和灰尘粘在一起。
我看着那片沾血的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捡起它,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血缓缓流出来,淌在冰冷的地板上,渐渐晕开成一片暗红。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透过门缝的那一丝微光,看着虚无的空气。
我想起小的时候。
五岁前,保姆把我放在乡下,隔壁的张奶奶会把热腾腾的红薯塞在我手里,摸着我的头说:
“我们小知意也是个宝贝,等长大了,就能飞到很大很远的地方去。”
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洞。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张奶奶在温暖的光里对我笑。
刚出生时我侥幸活了下来,可这个家到底还是容不下我。
十八年前,他们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开。
十八年后,他们把我当成延续姐姐生命的工具。
看着手腕上的血不断流出,我心里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了,这下我真的死了。
姐姐可以安心拿着我的血和骨髓活下去了。
而我,也终于可以去当那个被疼爱的小宝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