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厂长，小沈，坐。名单是推荐，别当奖状挂完就算。”
沈怀山坐得有点拘谨。
冯主任把材料翻开。
“街道看中你们，除了防汛件交上了，还有几样东西。工钱发了，下岗老师傅收了，抽检过了，七十二小时记录也完整。”
沈怀山手指动了动。
他以前总觉得发工钱只是还欠。今天才明白，钱发出去，也会变成别人看得见的信用。
陈砚秋也来了，拿着一张授信意向表。
“名额能做辅助，但信用社还要看后续。”
周野刚扬起来的脸一下垮了。
“又要看？”
陈砚秋看他一眼。
“信用社放钱，又没在看热闹鼓掌。”
周野被堵住。
沈默问。
“要什么？”
“三个月连续订单，或者正式保供合同。名声变不成回款，我手里也难写。”
冯主任敲了敲桌。
“刚好，刘站长到了。”
周野小声嘀咕。
“你们这一个接一个，跟排好队似的。”
陈砚秋看他。
“这叫流程衔接。”
周野撇嘴。
“我看叫轮番要材料。”
冯主任被他逗得一笑。
“你要是嫌材料烦，回去问问你们厂顾兰芝。她现在比我们还会要。”
周野立刻闭嘴。
顾兰芝的本子，谁碰谁头疼。
刘站长拎着公文包进门，胡干事跟在后头。
公文包打开，一份合同草案放到桌上。
县水利站三个月保供合同。
金额十五万。
沈怀山呼吸一紧。
半个月前，三十万债能逼得他夜里睡不着。现在十五万合同摆在眼前，他还是慌。钱大，责任也大。
刘站长看着他。
“签了，三个月内抢修需求，你们要响应。做得好，后面还有。做砸了，推荐名额也保不住。”
周野小声嘀咕。
“这肉带骨头。”
沈默拿起合同，直接翻付款条款。
刘站长笑。
“我就知道你先看钱。”
“钱走不明，活干不长。”
沈默拿铅笔画了四段。
材料预付。
加工交付。
验收结算。
抢修响应。
胡干事皱眉。
“拆这么细，水利站核款麻烦。”
“麻烦比垫死强。沈家扛不了三个月垫资，水利站也怕供应商拿钱拖活。分段走，两边都有凭。”
刘站长没反驳。
沈怀山在旁边看得很慢。
他这次没只看金额。
十五万三个字摆在封面上，换成以前，他先算能还多少债，能买多少料。可现在，他跟着沈默学会了往后翻。
罚则。
交期。
验收。
抢修。
越往后看，他背越直。
合同算不上求来的饭。
合同是写清谁该干什么。
他忽然指着抢修响应那栏。
“夜间***要写三个人。别只留我一个。魏师傅、周野也写上。”
沈默看向父亲。
沈怀山有点不自在。
“真到雨夜，一个电话找不到人，泵站等不起。”
刘站长点头。
“加。”
沈怀山又往下看。
“县里范围四小时到现场可以。外乡镇雨夜路不好，要写交通时间顺延。”
胡干事看他一眼。
“沈厂长现在看得细。”
沈怀山脸一热。
“吃过亏。”
这句把屋里几个人都说笑了。
刘站长拿笔加条款时，胡干事在旁边补了一句。
“夜间***要真实接电话。写上去，出事找人。”
周野一听自己名字要上合同，脸色变了。
“我也写？”
沈默看他。
“你跑得快。”
“跑得快和半夜接电话是两回事。”
魏长顺在门口冷哼。
“怕了？”
周野脖子一梗。
“谁怕？写。电话别打太勤就行。”
刘站长边写边笑。
“防汛电话谁也不想勤打。”
沈默没笑太久。
他看着父亲在合同边角写备注，心里很清楚。沈家真正站起来，不光靠他一个人会拆局。沈怀山开始看责任，旧厂才算真换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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