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谈了两个小时。
签字时，沈怀山握笔，手没抖。
沈家机械配件厂。
第一份正式保供合同，落在纸上。
周野差点拍桌。
魏长顺在门口喊。
“高兴完了回来干活。合同自己车不出轴套。”
刘站长被逗笑。
“魏师傅，你们厂就靠你镇着？”
魏长顺哼了一声。
“靠机器。人都靠不住。”
陈砚秋拿到合同复印件，立刻把授信意向表放到上头。
“有这个，额度能往上谈。八万左右，但分批放。”
沈怀山眼皮一跳。
八万。
放在以前，他听到这数，先想的是能堵多少窟窿。
沈默先开口。
“第一批只走材料和设备维修。工资从回款走，不混。”
陈砚秋点头。
“这才像话。”
沈怀山看着儿子，又看陈砚秋。
“八万要是批下来，也别乱用？”
沈默还没开口，顾兰芝先接了。
“谁乱用，我先把本子拍他脸上。”
周野在旁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婶子这本子现在杀伤挺大。”
陈砚秋低头写字，嘴角也动了一下。
严肃事落到饭碗和本子上，屋里反倒多了点活气。
回厂路上，周野还念叨好企业。
“真不**？”
“先放柜里。”
“牌子藏柜里，谁知道？”
“合同知道，信用社知道，县里知道。够了。”
旧厂门口，工人已经听到消息。
沈怀山把合同复印件贴进玻璃柜时，手比刚才慢了些。
老李看完，低声说。
“三个月的活。”
这句话传进车间，机器像响得更足。
罗师傅站在玻璃柜前看了半天。
“三个月，够带两个徒弟。”
魏长顺从旁边路过。
“带坏了扣你钱。”
“带好了呢？”
“带好了也扣你嘴。少废话，上机。”
几个年轻工人笑着散开。
合同的好处，不只是钱。
它让人敢想三个月后。
敢想，就愿意留下。
傍晚，许清禾来了。
她没进车间，把一份文件夹递给沈默。
“东侧通道材料退回来。”
周野一听就急。
“刚签合同，就退材料？”
许清禾看他。
“合同归合同，档案归档案。”
沈默接过文件。
“缺哪一块？”
“当年抢修证人，旧水利站记录，能看出通道用途的照片或文字材料。口碑进不了档。”
沈怀山皱眉。
“那条路当年就是给泵站走车的。”
“沈厂长，我信没用。材料要能进档。”
沈默合上文件。
“明白。”
许清禾看了眼玻璃柜里的保供合同。
“明天县领导进车间。别只给他们看合同。”
“看什么？”
“看人，看机器，看钱去了哪。”
她说完转身离开。
周野摸了摸脑袋。
“她这是帮咱，还是查咱？”
沈默看着文件夹。
“都算。”
沈怀山站在玻璃柜前，忽然说。
“当年旧水利站那条路，李万福可能知道。”
沈默转头。
“老站长？”
“嗯。北街住着。那年水大，他带人推过咱家的车。”
周野一拍手。
“这不就有证人了？”
许清禾已经走到厂门口，听见这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先别找我，先找他。”
说完，她真走了。
周野看着她背影。
“她耳朵也挺好。”
顾兰芝把文件夹接过去。
“少贫。明早买点心，找老站长。”
车间里，新车床刚好重新开机。
合同落柜，机器开响。
沈家这口气，终于续上了。
县里车一停，周野抱着红绸牌匾就往厂门跑。
沈默伸手拦住。
“藏回去。”
周野愣住。
“领导来了，牌子还藏？”
“今天不看牌子，看真活。”
“真活怎么看？”
魏长顺从车间门口探头。
“看机器转。还站着干啥，开机！”
柴油味和铁屑味很快从车间里卷出来。新车床转起来，老皮带打了两下颤，工人把半成品递到留样柜旁，顾兰芝拿着本子守在玻璃柜前，像守自家米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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