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整个人都被萧引玉裹在怀中,隔着薄薄的里衣,那温度像一整面烧透了的墙,堵在她背后。
她动了一下,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可那条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
“你恨朕,可是你总不能忘记曾经是如何待朕的。”
阮卿瑶:“……”
萧引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沉的,“即便你忘记,朕也绝不会忘记。”
阮卿瑶沉默了很久。
“朕记得,十岁那年,那**站在廊下,穿着一件鹅黄的袄裙,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你明知朕饥饿交困,但还是把它掰碎了踩在脚下。你说,这府里什么都要听你的,朕若想留下,就要先学会跪着跟你说话。”
阮卿瑶:“……”
阮卿瑶的脊背僵了一瞬。她没有出声,可握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起来。
“十一岁入冬,府里要用新鱼做年货。你让朕去后塘捞一条活鱼上来,说要晚膳时用。那天下着冻雨,水冷得刺骨。”
“朕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塘里,淤泥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朕捞了很久,手冻得没有知觉,嘴唇发紫。好不容易捞上来一条,你站在岸上看了它一眼,说太小,便转身就走。”
阮卿瑶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逃避般将蚕被盖过头顶,声音嗡嗡,“别说了。”
萧引玉将蚕被一把掀开,“为何不说,朕还没说完。”
阮卿瑶认命的睁着眼听他指控,可肩膀却在被沿底下微微绷着,像一根弓弦被慢慢拉紧。
“十二岁那年,你剪了朕唯一一件像样的衣裳。那年春末,府里一位来客送了朕一件旧袍,虽不贵重,但比朕平日的衣裳体面许多。”
“朕舍不得穿,挂在床头。第二**进来,看见那件衣裳,什么都没说,当着朕的面,命人将那件衣裳剪的稀碎。”
“十三岁深秋,你让朕站在院门口,从日出到日落。你说府门外的石阶需要有人看着,免得野狗跑进来。朕便在门外站了一整日。”
“路过的商贩、邻居、偶尔往来的客人都看见了。他们嘲笑朕,说朕不懂得讨小姐欢心。朕第二日下床时脚底发麻,像踩着一层刺。”
“十四岁,你已经不怎么跟朕说话了。那年冬日,朕每日替你暖手炉,磨墨,端茶,你不再对朕说放下吧,而是直接绕过朕,叫旁人来做。”
萧引玉平铺直叙说了许久,直到此时,他的声音停顿良久。像是那件事比其他事更沉,需要歇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朕端着茶盏站在你身后,你像是忘了朕还在那里。即便朕放下茶盏退出去的时候,你也没有抬头!”
阮卿瑶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萧引玉却依旧固执道:“十五岁,朕离开姑苏的那一年。那时你已经彻底不罚朕了……也不跟朕说话。”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的那句话,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
“你再也不时时将朕放在眼里,这一切就因为那个苏絮然。你有他陪你放纸鸢,有他听你说话,你不再需要朕了。”
好不容易放平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阮卿瑶放在衾被下的手紧攥成拳。
她竟不察觉曾经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至此。
可往事如烟,早已无法挽回。
曾经作的孽,要用如今的光阴一次一次偿还。
“曾经……”阮卿瑶的声音有些哑,她斟酌许久,才道:“是我对不住你。”
萧引玉贴的极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如同一只野兽,扼住猎物的喉咙,只等对方坦诚相待,取悦自己,逃得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