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瑶目视镜面，只见萧引玉走到自己身后，伸手替她抚了抚那只银丝素心步摇。

他的身旁跟着垂首不语的王遮，阮卿瑶目光移了些许，视线忽然定在王遮手中端着的五彩红龙碗上。

碗中似是盛着汤药，漆黑一片，散发着袅袅热气与草药独有的苦气。

阮卿瑶的眉头拧了一下，这转瞬即逝的反应被身后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萧引玉看进眼中。

他**她青丝间发簪的手垂了下来，开口，语气极其淡，“你很想知道王遮端的是什么？”

“陛下何不痛快告知。”

“不是爱喝避子汤吗？”萧引玉弯下腰看着镜子中的阮卿瑶，轻声细语道：“朕亲自命人给你送来了。”

阮卿瑶与镜子中的他相视无言，忽然，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好啊。”

她转过身，接过王遮手中的避子汤，一饮而尽。

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淌的时候，她尝到了比前两次更重的苦味，像是在舌尖上炸开了一小片碎铁。

萧引玉看着她决绝的动作，心中犹如被利刃贯穿，一阵刺痛。

苦味在口腔蔓延开，阮卿瑶皱着眉头缓了好一会儿，问：“为何味道与之前不同？”

“陛下莫不是在诓我？”

“朕特地命太医加重了药量，毕竟，朕不希望朕讨厌的人怀上朕第一个孩子。”

她抬头，他垂眼，二人相视无言。

立在一旁的王遮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碗沿残余的药液在瓷面上干成了一圈淡褐色的痕迹。

“我已经喝完了药，陛下此刻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萧引玉唇角勾出一抹笑，阮卿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他的笑容怎么莫名这么无奈苦楚。

眨眼间，萧引玉已经转身站定。

他微微侧目，语气狠厉的说：“从今天开始，朕日日都会让人给你送避子汤，阮才人，一定不要忘记喝。”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殿内重新寂静下来，阮卿瑶转回身，看着镜中发间被他**过的步摇，心中一阵恶寒。

她扬手抽出步摇狠狠向一旁摔去，胸膛因为气极而剧烈起伏。

银丝素心步摇砸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角落里。

簪头那颗米珠磕掉了一小块，在光线下缺了一道细碎的裂口。

萧引玉。

即便他不开口，她也一定会及时、立刻、毫不犹豫的喝避子汤。

她绝对不会让自己怀上他的孩子。

身后，玲珑不知何时进了殿，她默不作声将阮卿瑶扔在角落的步摇捡起放回妆*内，又轻轻站在她身后，为她拢好散乱的青丝。

“小姐，避子汤最是伤身，奴婢一会儿就让御膳房做道当归羊肉汤，你喝了暖暖身子。”

阮卿瑶狠狠吐出一口气，疲惫不堪的说：“玲珑，宫里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姑苏。”

“小姐。”玲珑从身后将阮卿瑶紧紧拥住，“玲珑陪着你呢，无论日子有多难，玲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殿外，高大的树木落尽最后一片枯叶，冷风忽至，秋意渐去，漫长的寒冬就快来临。

萧引玉走后的当天正午，后宫各处传下一道谕旨，贵妃的封后大典将在半月后的立冬当日举行。

与此同时进行的，还有各妃嫔的晋封仪式。

消息传开的时候，阮卿瑶正坐在窗下，百无聊赖的翻书。

听着玲珑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零碎片段，谁晋了，谁没晋，谁哭了一场，谁笑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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