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灾难来了。
吴一轩早上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头昏昏沉沉的，四肢发软，像是被人灌了两斤二锅头。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烫的。
“发烧了。”他暗叫不好。
他仔细检查了身体，发现左小腿上有一个伤口——大概两厘米长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已经红肿了，摸上去很热。
“感染了。”
怀特曼手册第三十二章：野外伤口处理。第一步，清创；第二步，消毒；第三步，包扎；**步，观察。
清创：他用刀片在火上烧红消毒，然后把伤口周围的腐肉轻轻刮掉，再用溪水冲洗。疼得他直咧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消毒：他没有碘伏，没有酒精，没有双氧水。怎么办？
怀特曼手册说，可以用海水消毒。海水的盐分浓度和人体体液相近，有一定的杀菌作用。但他现在没有海水，他在内陆营地。也可以用尿液——无菌，但气味难闻。
“算了，还是尿吧。”
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伤口滋了一泡尿。温热的液体冲在伤口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尿疗，”他嘀咕，“怀特曼写的，不是我**。”
包扎：他用一块干净的布条（从T恤上撕下来的）把伤口裹了起来，打了个蝴蝶结。
“下一步，观察。”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
但烧越来越高。
到了下午，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会儿觉得冷得受不了，一会儿又觉得热得像着了火。
“我得吃药。”他对自己说。
但哪里有药？
他突然想到了怀特曼手册里的草药章节。里面提到，野外的天然药物有很多种，比如柳树皮（含水杨酸，天然阿司匹吴一轩），大蒜（天然抗生素），还有……牡蛎壳？
牡蛎壳主要成分是碳酸钙，可以中和胃酸，但跟发烧没关系。不对，手册里写过——煅烧后的牡蛎壳，可以制成碱性消毒剂，用于清洗伤口。
“我需要牡蛎壳。”
他撑着站起来，扶着树，一步一步走向海边。平时走十分钟的路，今天走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海边，他趴在礁石上，用手撬了几个牡蛎，掏出肉扔了，只留壳。然后他回到营地，把牡蛎壳放在火上烧。
烧牡蛎壳的味道很难闻，像烧焦的指甲，熏得他直流眼泪。但他忍着恶心，一直烧到壳发白、变脆。然后他把壳碾成粉末，加水调成糊状。
“牡蛎壳消毒剂，”他捧着那碗灰白色的糊糊，“怀特曼说的，希望有用。”
他撕开伤口上的布条，把牡蛎壳糊涂在伤口上。一阵刺痛，然后是一阵清凉。他重新包扎好，躺下。
夜里，烧得更厉害了。
他浑身发抖，缩在棚子里，感觉自己像一片掉进火炉里的叶子，随时会被烧成灰。
“我不想死。”他喃喃地说，“我不想死在这里。”
爷爷的面孔、爸**笑容、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我不能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喝了口水，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到火堆旁，添了几根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满是汗水。
“死神，”他突然开口，对着黑暗说，“你要是来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请你喝杯茶，然后你走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荒谬的认真。
“真的，我这人挺好客的。你来了，我给你烤个芋头，你吃饱了就回去，好不好？”
黑暗中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又缩回了棚子。
这一夜，他时睡时醒。
每次醒来，他都觉得自己的体温又高了一点。心跳快得像打鼓，呼吸急促，眼前总有奇怪的光晕在跳动。
“怀特曼说，高烧超过四十度，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迷迷糊糊地想，“我现在多少度？”
他没有温度计，但他觉得自己至少有四十度。
“如果明天早上还在烧，”他对自己的脑子说，“你就得做个决定了——要不要赌一把，把伤口切开，把脓放出来？”
他的脑子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昏过去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