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疯狂地向前飞驰，轮圈和他的掌心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刘海在风里乱飞，死死盯住巷口那个正拽着沈念的陌生男人。
“放开她！”
周默的嗓子发出嘶哑的、变声期特有的粗粝咆哮。声音不大，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在低吼。
花衬衫青年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留着乱蓬蓬长发的半大男孩冲了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笑。
“哟，瘸子英雄来了？”青年慢悠悠地松开沈念的手，侧过身，不紧不慢地迎向周默冲过来的轮椅。
周默还没反应过来，青年的腿已经抬了起来。
“砰——！”
那一脚准确地踢在了轮椅侧面的轮圈上。
十二岁的周默，体重轻得像一片树叶，根本扛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猛烈的侧踹。整辆轮椅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猛地朝侧面翻转过去！
“哐啷——！”
周默整个人像一只被掀翻的甲虫，从轮椅上重重地摔了出去，侧身砸进了路边积着雨水的烂泥地里。
“噗——”泥水溅了他一脸。
周默趴在地上，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鼻子和眼睛里，他的刘海被泥糊成了一绺一绺的。他下意识地用手肘撑地，想要爬起来，可他的双腿毫无知觉，下半身像灌了铅一样死死地拖在地上。他刚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地跌回泥里。
灰尘、泥浆、冰冷的疼痛，从他撞到地面的肋骨处蔓延开来。
“哥哥——！”
沈念看到周默被踢翻在地，像疯了一样朝那个青年踢了一脚，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哭着扑向周默。
“你滚开！滚开！”沈念捡起地上的砖头，拼了命地朝那个青年扔过去。
青年被砖头砸中了小腿，骂了一句脏话。这时，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推开了门，一个拿着手电筒的老大爷走了出来：“谁在那边闹事！”
青年见有人来了，晦气地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指了一下地上的周默：“算你们运气好！”然后转身，晃晃悠悠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沈念的哭声和周默粗重的呼吸声。
沈念跪在烂泥地里，双手去扶周默的肩膀：“哥哥！你摔到哪里了？你疼不疼……”
周默趴在湿漉漉的泥地里，没有动。
他感觉到沈念温热的手指穿过他的腋下，想把他拉起来，可她太小了，根本拉不动一个瘫软的大男孩。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和冰冷的泥水混在一起。
周默慢慢地偏过头。
他看到了沈念的脸——她的头发乱了，校服上满是泥，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正拼命地想把他的轮椅扶起来。
他看着她那个拼命的样子。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站不起来，挡不住那个男人，连自己摔倒了都需要一个小女孩来扶。周默把脸埋进烂泥里，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用手掌猛拍了一下泥地，溅起一片水花。
“你走吧。”
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被泥土堵得模糊不清：“别管我了，你先回去。”
沈念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我不走！我扶你起来！”
周默没有像上次那样凶她。他只是闭上眼，把脸深深地埋在泥水里，像一只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困兽。后来是那个拿手电筒的老大爷帮了忙，和周默的奶奶一起把他抬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