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她只是举着那副还没来得及戴上的助听器,看着周默垂落下来的刘海和他绷紧的下颌线,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她慢慢站起来,把那副助听器放在了他轮椅旁边的凳子上。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依然清晰:“我不会走的。助听器放在这儿,你想戴的时候,就戴上。”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傍晚灰蒙蒙的暮色里。那扇木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门内。
周默坐在轮椅上。他歪着身子,抬起那只刚刚抓过她手腕的手,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他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猛地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轮椅扶手上,脊背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下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袖口,把那一声呜咽死死地堵在喉咙里。
他抓疼了她。他看见她眼眶里的泪了。可他不敢松手,不敢让她靠近,不敢让她把助听器戴到他耳朵上。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再次听见她的声音,他就再也狠不下心把她推开。
窗外传来沈念走远的声音,轻轻的,一步接一步。周默伏在轮椅上,指尖依然在发抖。桌上那副崭新的助听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质问。
他没有去碰它。可那句“别白费力气了”却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自从那天他抓住她手腕说出“以后别来了”之后,周默就不再和沈念同行了。但他并没有真正离开。
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沈念放学回家必经的那条巷子,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每天下午五点,周默就会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那棵老槐树的后面,把自己隐在树影里,用那道长长的刘海挡住半张脸,默默地看着她背着书包走过去。他确保她安全进了院门,才会推着轮椅慢慢滑回家。
沈念不知道这件事。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可那天,意外发生了。
沈念放学时,天已经擦黑了。临近期末,她留堂多写了一会儿作业。她背着书包拐进那条回家的巷子时,巷口的路灯坏了,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社会青年,正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抽烟。他看到沈念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几步跨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回家啊?哥哥送你呗?”
沈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青年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就想去拽她的书包带子。
“走开!”沈念用力拍开他的手,声音发紧。
青年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放肆了:“还挺辣!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他说着,一把抓住了沈念的手腕,往外拉拽。
“放开我!”沈念拼命挣扎,她的力气太小了,手腕被捏得生疼,眼眶瞬间就红了,“救命!有人吗!”
沈念的呼救声在昏暗的巷子里传开,像一根针,刺破了傍晚的寂静。
老槐树后面,周默浑身猛地绷紧了。他听见了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呼救声。
他的耳朵没有戴助听器,可他听清了那声音里极度的恐惧。
周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轮圈,用尽他十二岁少年人所有的力气,往前猛地一推。
“吱呀——吱呀——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