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进屋。”
“我自己能走。”
傅铮径直抱着她往屋里走,脚步很稳,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我抱你进去。”
温黎抓着他领口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偏了一下,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很安稳,跟她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不一样。
傅铮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
被子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脚,他用手把被子边缘压了压,在她肩膀的位置按了一下。
“再睡一会儿。”他说。
“你呢?”
“我在这儿。”
他在床边坐下来,靠在床头上,一只手放在被子上面,覆着她肩膀的位置。
温黎看着天花板,又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放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他就在旁边。
“傅铮。”她闭着眼睛叫他。
“嗯。”
“你今天跟我们去墓园,不需要说任何安慰的话。”
“好。”
温黎没有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傅铮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是凉的。
他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压了压被角。
窗帘缝隙里的光越来越亮,巷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多。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声从巷口传到巷尾。
傅铮把窗帘又拉严了一些,挡住了外面的光。
-
温黎睡熟之后,傅铮站起来,出了房间。
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过木地板,脚步声被旧木头吸收了大半,只剩下轻微的吱呀。
推开通往院子的门,桂花树的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其中一个已经用过了。
温见山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桂花树冠上被阳光照亮的那一片。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傅铮,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温见山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地问,“睡得还好吗?”
傅铮走到石桌旁,在他对面坐下来。
石凳被晨风吹了一夜,有点凉,他坐下去的时候顿了顿。
“还好。”傅铮说,拿起桌上那个空杯子,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是温的,泡了有些时候了,微微发苦。
两个人对坐着喝茶,中间隔着桂花树的影子。
晨风把树影吹得晃动,光斑在石桌上来回移动,像水面的波纹。
“黎黎还在睡?”温见山问。
“嗯,刚睡着。”
温见山点了一下头,端着茶杯靠回椅背。
他的目光又落回桂花树上,看着那些在晨光里发亮的叶子。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几分钟,温见山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小时候,”他开口了,语速很慢,“特别怕黑。每天晚上都要开着小夜灯才能睡着。我妈就在她房间里放了一盏,一直亮着,亮到她十六岁。”
“后来她就不怕了。”温见山说,“爸妈走了之后,她主动跟我说要把那个小夜灯收了。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反应过来,她不是不怕了,是她觉得不能再怕了。”
温见山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十六岁之前怕黑,可以开灯。十六岁之后她怕的东西多了,反而什么都不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傅铮,“她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她怕什么,一句都没有。”
傅铮端着茶杯,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一缕白烟,很快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