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周景和赶到了车站。
我已经过了安检,他隔着栏杆喊我的名字,衬衫领口还没扣好。
母亲终究舍不得我们闹成这样,背着我给他打了电话。
周景和挤到最前面,朝我伸手。
「把箱子给我,先出来。」
「车快开了。」
「我给你改签,今天把话说完。」
我握紧拉杆,没有动。
他缓了口气。
「进修两年,我可以等。」
「等你回来,我们还按原来的安排结婚。」
广播开始催促检票。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七十二岁的周景和。
「别等了。」
周景和眉头压低。
「你真要为送机这件事,把我们这么多年都算了?」
「这只是小事,你别这么不识大体。」
「我没跟你算账。」
「那你为什么不嫁?」
后面的人催我往前走。
我拖起箱子。
「我不想嫁了。」
他还要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将我们隔开。
上车以后,我从包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
第一页写了两个名字,周屿,周茵。
笔尖停在女儿名字后面,眼泪落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
他们已经四十多岁了。
现在他们不会出生了。
我趴在小桌板上哭了一会儿,乘务员经过时,轻轻放下一包纸,没有问我。
到南城已经是晚上。
我拖着两只箱子,走进医院家属院,按照门牌找到了三楼。
钥匙插不进锁孔时,身后有人提醒。
「女宿舍在对面。」
我回过头。
男人手里拎着一份盒饭。
「新来的进修医生?」
「沈宜。」
「程远。」
他往窗外指了指。
「对面那栋,门牌一样,你走错楼了。」
我把钥匙收起来,拖着箱子往下走。
程远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需要帮忙就开口,别跟箱子较劲。」
「麻烦你了。」
他将盒饭放到窗台,拎起最重的那只。
走到楼下时,他回头问我里面装了什么。
「书。」
「医院有图书馆。」
「早知道就不带了。」
程远没笑我,只把箱子送到宿舍门口,站在外面等我开灯。
半夜,我第一次跟着科室查房。
一位七十多岁的病人抓着妻子的袖子,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他的妻子低头给他擦脸。
我站在床边,手指僵在病历夹上。
程远从我手里抽走记录表,点了点监护仪。
「先看血压。」
我回过神,重新低头工作。
查完房,他把一杯热水放到护士台。
「喝完再回去,明早七点**,别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