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宴之准时出现在家门口。
他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见我时，眼里带着几分满意：“瑶瑶，你今天真漂亮，走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便套了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我沉默着跟他下了楼。
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摆着一束郁金香。
“你最喜欢的花，特意给你买的。”
我没说话，把花放回座位上。
郁金香是白蕊喜欢的花，我喜欢的是香水百合。
车子行驶到一半时，我和顾宴之的手机同时响了。
是白蕊在我们共同的群里发了消息：
奶奶突然呼吸困难了！你们谁能来帮帮我…
悠然秒回：蕊蕊别急！我马上到！
顾宴之也在看见消息的一瞬间掉头停车：“瑶瑶，蕊蕊奶奶不行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民政局你先去排队，等我处理完马上去找你！”
我心中一凉。
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子：“顾宴之，我肚子突然好疼，你能不能…”
“林秋瑶，这时候玩这样的把戏有意思吗？”他不耐烦地把我的安全带解开，语气焦急。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去找蕊蕊，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说罢，他不顾我苍白的脸色，将我推下车。
然后一脚油门往医院方向开去。
深秋的风刮在身上，激得我全身发抖，小腹越来越疼。
我咬着牙，强撑着去了最近的一家诊所。
做完检查，医生眉头拧成了死结：“你这是流产后没休息好，引发了严重感染，大出血！”
“再晚来一会儿会很危险，以后怀孕的几率也很渺茫。”
“家属呢？马上签字，处理伤势！”
我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地笑了笑：“没家属，我自己签字。”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我被推进诊室，独自忍下所有疼痛。
一切都处理好后，已是下午。
我从诊所出来，拿出妈妈准备的假证，拍了张照片发给顾宴之：
证办已经好了，你不用来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好的瑶瑶，这才乖嘛。
接下来一整天，顾宴之一直留在医院，再没有露过面。
我也订了后天飞港岛的单程机票。
刚订完票，顾宴之的消息就弹了出来：瑶瑶，蕊蕊的奶奶走了…
节哀。
我瞥了一眼，随意回了句，继续收拾东西。
明天的葬礼，你也一起来参加吧，蕊蕊这时候很脆弱，热闹点她心情能好一些。
他又紧接着发来一条。
这一整天，他没有来看过我一次，甚至不知道我已经进了两次医院。
而他终于肯主动联系我，依然是为了白蕊。
我攥紧手机，敲下一个字：好。
次日到了殡仪馆。
远远看着顾宴之穿着孝服，将白蕊搂在怀中，像极了夫妻俩。
我移走目光，正准备进去。
顾宴之突然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瑶瑶，你今天别太靠近蕊蕊，她情绪很不稳定。”
“还有…等会儿上香的时候，你千万别提我们领证的事，我怕刺激她。”
我看着他思虑周全护着白蕊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顾宴之，”我轻声开口，“你怕刺激她，就不怕刺激我？”
“瑶瑶！”
顾宴之眉头紧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昨天我们不是已经领证了吗？今天就当是为了我，忍耐一下，不要闹了。”
他的手劲极大，正好抓在我打点滴的针口上，瞬间刺痛钻心。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你抓痛我了！”我皱眉。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依然死死攥着我的手：“你先答应我，我就松手。”
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声音沙哑质问道：
“顾宴之，白蕊的奶奶已经走了，你们现在还在演戏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