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顶门。
像有人把耳朵贴在木板上，轻轻蹭了一下。旧门表皮起了小刺，磨过去会有很细的沙沙声。林砚听得后颈发紧，手里的手电往下一压，黄光贴着门缝扫过去，只照见那截木楔后头一线发黑的空。
“开多少？”季述问。
“半指。”许承岳说，“旧插舌弹得凶，多了会失控。”
“你挺熟。”周敏冷冷地接了一句。
许承岳没出声，只盯着锁。
许闻舟手腕慢慢用力。锁芯里先是铁锈磨开的涩响，接着“咔”一声，像一颗卡了很多年的牙终于松口。门板往里弹了很小一下，立刻被季述横过去的台灯杆顶住。
缝开了。
很窄。
窄到只够吹出一股凉气。
那凉气里有两种味，一股是长年不见光的潮木味，一股是甜腻得发酸的奶香，像小孩书包里忘了扔的早餐奶盒，压了十几年，吸管都泡软了。
林砚把手电往缝里打。
光进去半寸，就像被什么吃住，白白浮着。再往里，只能看见一双白球鞋。
鞋尖并排。
站得很正。
鞋边脏得发灰，鞋带一长一短，短的那根打了个歪结。鞋子上面一点，是小腿。再往上，又黑了。
“阿岫？”周敏试着喊了一声。
门里没有回音。
白球鞋没动。
许闻舟盯着那道缝，手指还扣在钥匙上：“第三页在你那儿？”
还是没声。
季述把台灯杆往门板上压了压：“不说话就别杵着，借过。”
话音刚落，门缝里那双白球鞋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很轻。
像真有个孩子听懂了“借过”。
林砚手电立刻追过去。光晃了两下，照到一截悬着的蓝绳。蓝绳晃在黑里，尾端像挂着什么纸片，闪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号牌绳。”许承岳低声说。
周敏抬手：“先别硬拽。它要是认这个，就顺着它来。”
“顺着鬼来？”季述问。
“顺着孩子来。”她把失物铁盒打开，从里头翻出那包蓝白药袋山楂片，捏了捏，“阿岫不是**线。他认物。”
林砚侧头看她：“你想诱他出来？”
“不是诱。”周敏把药袋递到门缝边，动作放得很慢，“是让他先认出旧东西。”
纸袋刚靠近门缝，里头那股酸甜味散出来，混进潮气，立刻变得很明显。门里安静了两秒，接着，蓝绳那头又晃了一下。
这回伸出来一点手。
很小。五指细。指甲缝里有灰。
那只手没碰周敏，先碰了碰药袋边角，像怕拿错。碰完，它停了一停，忽然往后一缩。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吞咽，像小孩馋了，又不敢真吃。
周敏声音放得更软：“你拿着。我们不抢。”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说话。
是一阵很慢的纸页摩擦声，像有人把一张薄纸从衣服里往外抽。抽了半天，抽不动，又停了。那只手重新伸出来，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条纸边，递不到门缝口，卡住了。
“再开一丝。”许闻舟说。
许承岳立刻摇头：“不行，超过半指——”
“开。”许闻舟没看他，声音发沉，“不然拿不到。”
季述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点头：“一丝。出事就顶死。”
台灯杆往外撤了不到半寸。门板吱呀一响，缝宽了一点。门里的黑也跟着活了，像往外涌。
那只小手立刻把纸往前送。
许闻舟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纸边，门里猛地多出第二只手。
不是孩子的手。
更大。更灰。五指关节明显发肿，像泡涨了的纸。它一把扣住那条纸边，往后狠拽。门里的小手立刻抓紧，不肯放，纸被两边扯得“刺啦”一声，裂了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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