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赵诚死了。
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举报的研究员,就这么没了。
“老金,赵诚的**……”
“别想了。”老金打断他,“言灵集团做事很干净,现在那具**肯定已经被处理掉了,连监控记录都会被抹除。”
卢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赵诚最后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他是想帮我。”卢远声音低沉,“他说自己是最后一个良心未泯的研究员,这话不是废话。”
老金跳上桌子,橘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问题是,你现在的处境比他更危险。他知道太多,所以被灭口。你知道的也不少,而且——”
“而且我能纠正。”卢远接上话。
“对。”老金的尾巴轻轻摇晃,“整个言灵集团,唯一能威胁到他们的,就是你这种天生拥有语灵纠正能力的人。他们可以杀掉所有知情者,却杀不掉这个能力本身。”
卢远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个电梯事故报告,你刚才是不是动了手脚?”
“不是我。”老金摇头,“我只是提醒你别碰系统。真正动手的是赵诚。”
卢远愣了一下。
他想起当时自己正准备打开系统查看登记信息时,老金突然叫住他,说什么“别碰那台电脑”。当时以为是老金多疑,现在看来——
“赵诚提前删除了电梯的异常记录。”老金继续道,“但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言灵集团的系统有自动备份,他清空得越干净,反而暴露得越快。那群人就是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他的。”
卢远攥紧拳头:“也就是说,是我害死了他?”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老金毫不客气,“赵诚早就被言灵集团盯上了。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活不过三天。只是你这一掺和,他死得快了点而已。”
这话刺耳,但卢远不得不承认是事实。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里有一个清洁工正弯腰捡拾垃圾。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可卢远知道,这层平静的表皮下面,言灵集团的触手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老金,你说他们要让所有人说同一句话。具体怎么操作?”
“方法很多。”老金舔了舔爪子,“最简单的就是通过日常用语的系统植入。你知道为什么这半年来,市里突然多了那么多奇怪的新词、网络热梗吗?那些都是言灵集团投放的‘语言病毒’。它们被设计成容易上口、容易复制的句式,一旦在城市里流传开,就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共鸣。”
“共鸣?”
“对。当你和周围的人都用同一种方式说某个词时,语言的能量就会在你们之间形成共振。一个词重复的次数越多,被扭曲的现实固化得越深。”老金顿了顿,“你还记得上个月那个‘笑死了’的梗吧?就是那些年轻人整天挂在嘴边的那句。”
卢远点头。他听过无数遍了。
“那个梗植入之后,这一个月内全市的心源性猝死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老金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所有人都在笑,可笑得太多,心脏真会出事。”
卢远猛地转身:“你说真的?”
“句句属实。”老金目光灼灼,“语言不仅仅是表达工具,它是构建现实的底层代码。普通人每说出一句被篡改的话,就是在往自己的现实里钉一颗钉子。言灵集团钉得越多,这颗‘现实钉子’就拔得越紧。”
卢远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真像老金说的那样,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言灵集团完成收割之前,找到那些被植入的语言病毒,然后一个一个纠正。
“我该怎么开始?”
“先从你身边做起。”老金指了指窗外,“楼下便利店那个老板娘,她每天至少要说二十次‘随便’。这个字已经被言灵集团改造成了***,每次她说出口,她潜意识里的决断力就会被削弱一分。长久下去,她将失去一切自主选择的能力,彻底变成一具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
卢远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金一个纵跃跟上他肩膀:“你去哪?”
“纠正她。”
“你听着,纠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需要用正确的词汇替代她常用的错误用语,这个过程要慢,要有耐心,就像——”
“像剥洋葱。”卢远接话,“一层一层来。”
老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可以啊卢乌龟,已经开始进入状态了。”
卢远没有回答。
他推开便利店的门,老板娘正低头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老板娘,我想买瓶水。”卢远走到柜台前,“冰露,有什么口味?”
“随便吧,都差不多。”老板娘摆摆手。
卢远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掏出两张纸币:“老板娘,你能帮我挑一下吗?我不太懂。”
老板娘抬起头,有点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你这人有意思,一瓶水要挑什么?”
“我觉得买东西应该认真选一下。”卢远语气平和,目光却格外坚定,“随便这个习惯,不好。”
老板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较真这种事。她盯着卢远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这瓶好,今天刚到的新货。”
“谢谢。”卢远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老板娘,其实你每次说‘随便’,就是在放弃自己的一次选择权。试一次,下次买东西时,认真选一个,哪怕只是选一瓶水。”
老板娘皱起眉:“你这人可真奇怪。”
但她的语气里,那种敷衍的不耐烦已经少了很多。
卢远转身离开便利店,走到拐角处时,老金忽然道:“有效果了。”
“什么效果?”
“你去问话之前,她身上那股‘随便’的语言能量浓度是百分之七十八。刚才你走的时候,降到了百分之七十四。”老金的眼睛在夜色中发亮,“慢是慢了点,但确实在动。”
卢远握紧手中的水瓶,喃喃道:“这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卢远心里一沉。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