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次日清晨，楚筝被终端通知声叫醒。外勤指令：坐标C-7废墟西南方向，任务类型“生物痕迹采样”。备注栏只有：“搭档已确认。”
萧临在地面闸门处等她。和昨天一样的站姿，双手插兜，义肢腕部悬垂在那个惯常的角度。他看到她时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闸门通道，然后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闸门。
今天的废墟比昨天更安静。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比西北风更潮湿的气息，西南方向靠近入海口的方向，空气中的水分含量更高。
左眼在出闸门后五秒内完成了环境扫描。西南方向的建筑密度低于东南区域，但地面上有更多的植被。暗绿色的生物膜在混凝土板的缝隙中形成了连续的覆盖层。
“生物痕迹采样的目标是什么？”楚筝问。
“基地在西南方向检测到一组异常的化学信号。”萧临的步速与昨天一致，义肢的机械声保持着恒定的间隔。“信号的频率特征不像孢子兽的生物释放物，更像某种高等生物的代谢产物。调度系统标记为‘未知生物痕迹’，需要现场采样。”
“高等生物？”
“比孢子兽更复杂的生物体。可能变异程度更高，也可能……”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视线在某个方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左眼在他未说完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呼吸频率在说出“也可能”时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在不插口袋时出现了一次极快的握拳松开动作。那个动作的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如果不是左眼在持续追踪他的微表情和肢体数据，几乎不可察觉。
两人在废墟中走了约一公里。西南方向的地形从混凝土碎块过渡为更松软的土壤层，生物膜在土壤表面形成了更厚的覆盖层，踩上去时鞋底会陷入约一厘米。
“化学信号源在前方约两百米。”萧临停下脚步，从腰包中取出一个小型检测仪。检测仪的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波形图，频率特征确实与孢子兽的生物释放物不同，波形更复杂，峰值更高，间隔更不规律。
楚筝的左眼在检测仪屏幕上读取到了一组附加数据。检测仪在波形图下方标注了一行小字，“信号特征匹配：人类血液（变异型）·含金色微粒·浓度异常。”
人类血液！含金色微粒！
她的血液中也含有金色微粒，β-12在她苏醒当天注射的金色液体，以及她自身血液中固有的金色成分。如果检测到的化学信号是“人类血液（变异型）·含金色微粒”，那这个生物痕迹的来源不是孢子兽，不是变异动物，是一个人。一个血液中含有与她相似金色微粒的人。
“检测仪标注了‘人类血液·变异型·含金色微粒’。”楚筝说。
萧临的义肢在她说出“金色微粒”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腕部停顿，然后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着检测仪屏幕，沉默了约两秒。
“你血里有金色微粒。”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车厢里你触碰纽扣时，你的疤痕温度升高了。我的义肢有热成像辅助功能，我在你的疤痕区域检测到了零点三度的异常温升。”他抬起右臂，义肢的腕部关节在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伺服音。“义肢不只是用来拉门和**的，它有一组内置传感器。”
“你扫描了我。”
“不是扫描，是被动检测。我的义肢在常规状态下不会主动扫描人体，但你的异常体温在我进入感知范围时触发了警报。你的基础体温比正常人高出约半度，我的义肢在判断你为‘非标准人类’后自动启动了热成像。”
“非标准人类。”
“字面意思。你的体温、你的左眼晶体化程度、你的疤痕热信号，这些特征不在标准人类的生理参数范围内，你被改造过。”萧临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我也被改造过，我的义肢就是证据。所以，你的金色微粒，我昨天就知道了。”
楚筝看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这里含金色微粒化学信号源的人类血液，不是我留下的。我的血液金色微粒浓度没有达到检测仪标注的‘浓度异常’水平。”
“说明有另一个金色微粒浓度比你更高的人，在这个区域活动过。”萧临把检测仪收进腰包。“或者不是人，是某种血液中含有金色微粒的生物体。”
两人继续向信号源方向前进，地面上出现了液态痕迹，是液态物质在土壤表面干燥后形成的深色斑点，分布不规则，集中在一定的范围内。左眼对斑点进行了光谱分析，成分与检测仪标注的一致。人类血液，含金色微粒，浓度异常。
“血液斑点，两平方米范围，干燥时间。”左眼测量了斑点边缘的氧化程度，“约三到五天前。”
萧临蹲下，用义肢指尖触碰了一下斑点边缘的干燥血迹。义肢的传感器在接触后约两秒完成了分析，他站起来时面部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说出的话比之前多了一个词。“血液中的金色微粒浓度比你高至少三倍。如果这个人，或者这个生物的血液中金色微粒浓度这么高，它的身体应该也在经历某种程度的晶体化或者功能改造。”
“更高浓度的金色微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深的改造。第七日基金的基因改造方案分为不同层级，你的改造是基础层，金色微粒的含量在特定阈值内。超过阈值的改造通常意味着更高级别的功能写入，不只是左眼晶体化，可能涉及全身性的生物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