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楚筝是被终端的提示音叫醒的。
那声音比晨间通知更短促，节奏不同，像是来自一个不常使用的通道。她睁开眼时左眼已经在自动分析信号来源。一个未加密的通讯请求，发送方标识显示为“外部终端·无权限登记”，路径经过了三层旧式中继节点才接入基地系统。
不是生物适应部的标准通道，也不是调度系统的任务派发端口。
她在终端上按下了接受。
最初几秒只有底噪，电流在旧式中继节点之间传递时产生的持续白噪音。然后底噪中出现了一个间隔不均匀的脉冲，像是有人在调整发送功率，试图在信号衰减到不可辨识之前完成一次传输。
然后声音来了。
“能听到吗？”
年轻的女声。语调偏高但克制，句式完整。声音在三层中继的衰减后丢失了大部分低频成分，听起来像是从一个很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咬字清晰，发音准确，没有方言特征，受过良好的语言训练，或者长期在标准通讯环境中工作。
“能听到。”楚筝说。
“终于。”对方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呼气。不是叹息，更像是持续了很长时间的等待在那一瞬间被释放了。“我从三天前就开始尝试联系你的频道了，中继节点的信号衰减比我想象得严重，你的基地屏蔽太强了。”
“你是谁？”
“我叫林小满。”她停顿了约零点五秒。不长，但足够让楚筝的左眼在这个间隙中分析出她的呼吸频率特征。呼吸频率约每分钟十二次，比正常人略高，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长期在低氧环境中生活导致的代偿性加快。“我是筝然的朋友。”
楚筝的左手在听到“筝然”这个名字时，不自觉地攥紧了终端的边缘。左臂疤痕的温度在同一个瞬间上升了约零点五度，不是碎片提示的短暂脉冲，是持续性的升温。晶体反应类型：金色泪膜，左眼晶体层表面在那一瞬间浮现了一层极薄的金色液态膜，持续不到一秒后消失。楚筝眨了一下眼睛，金色泪膜消退。
“你怎么知道我的频道？”
“筝然留给我的。”林小满的语速在提到筝然时没有变化。她不是在回忆，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在心中反复确认过的事实。“她在2137年进入母池之前，给了我一组通讯参数，包括你的基地通讯系统的频段和三个可能的中继节点路径。她说你会在第七次苏醒后使用这个频段。”
“第七次。你怎么知道是第七次？”
“因为筝然告诉我的，她说你前面六次都失败了。前六次轮回，每次苏醒后你都会失去所有记忆，从头开始，但第七次不一样。第七次她做了额外的准备。”林小满的声音在说到“额外的准备”时，音高降低了约半个音阶，不是刻意压低，是某种情绪在声带上的物理反应。“她在你的左眼里写了东西，血液里留了东西，手臂上画了地图。”
楚筝沉默了约三秒。左眼在这三秒钟没有获取任何新的外部信息，它的注意力被内部处理占用了。
晶体层在分析林小满的语音数据时，自动与档案室中读到的筝然手稿笔迹特征进行了交叉比对。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可比性，一个是语音，一个是文字。但晶体层在分析林小满的语言模式时，发现了一个与筝然手稿中的表达习惯高度一致的特征。两者在描述同一件事时，都倾向于使用“她说”而不是“她告诉我”。
“你认识她多久了？”楚筝问。
“三年，从2135年开始。”林小满的呼吸频率在这句话后保持十二次每分。“我是在第五次轮回之后和她建立联系的，她从外围档案室一路走过来找到了我。我当时在一个旧气象站里做数据修复，她说她需要一个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她看着终端的人。”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她会‘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