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清点和物业清点不一样。
物业问姓名，房东问归属。
谁住在这里？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可一旦门替你问出来，就没有一个答案是轻的。
广播里响起沈桂兰的声音。
“请各位住户留在门内。不要开门，不要串门，不要替别人回答。每户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许泊然看向我：“你们的房东失控了。”
“她在抢系统前面清点。”陆停云说。
我也意识到了。
二级校准要清除多余历史住户，事务所要封存住户册。沈桂兰提前发起房东清点，是把所有人推上考场。危险，但也可能让那些还没被系统清掉的名字先获得一次回答机会。
问题是，答错会退租。
我冲回物业办公室，打开楼栋广播。
“所有点名小组听令。不要替住户回答，只提醒他们按三层回答：现住谁，记得谁，等待登记谁。重复，现住谁，记得谁，等待登记谁。”
陆停云快速补充：“不要说‘没有别人’，改说‘暂未确认其他住户’。”
陈屿拿起对讲机：“3号楼收到。”
刘翠萍：“5号楼收到。”
张姨：“1号楼收到。”
周阿婆抱着账本：“我在办公室，谁记不起来，先报门牌。”
第一声敲门从1号楼开始。
咚。
整座小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逐户叩响。
1号楼101，**达、刘庆芳。
他们回答得很稳。
清点通过。
1号楼102，赵元生、孙小敏、赵可可。
清点通过。
1号楼103，梁国安那户又卡住了。
门里传出女人哭声：“我老公叫梁国安，我们住103。我们记得夜市炒粉摊，不确认其他住户。”
清点通过。
大家松了口气。
但很快，第一户出事了。
2号楼702。
那里是之前家里多出死去岳父的住户。男人紧张过头，房东敲门时，他脱口而出：
“就我们一家三口，没有别人！”
话音刚落，702门内传来老人叹息。
“没有我啊。”
门牌开始变灰。
我对着对讲机喊：“补答！说暂未确认！”
男人哭着改口：“暂未确认！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门牌灰到一半停住。
回答矛盾。
需补充情证。
女人哭着说：“我爸爱吃烂面条，牙不好还嘴硬。以前他骂我嫁得远，后来每年过年都在门口等我们车。”
门内安静片刻。
清点通过。历史关系待登记。
我后背全是汗。
这才第几十户。
随着清点推进，整个南浦旧苑的家庭秘密被迫浮上来。
有人一直说自己单身，门内却响起早夭女儿的哭声。
有人隐瞒离婚，结果前妻的名字在厨房墙上浮出。
有人把老人送去养老院后再也没探望，门问“谁住在这里”时，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玄关里，说：“我的药还在抽屉。”
活人恐惧，空房间也恐惧。
因为被问到的不只是活人。
“谁住在这里？”
有些门后，回答的是已经变成空房间的人。
“我住过这里。”
“我不想抢，我只是找不到别的门。”
“我叫王爱菊，2号楼603。”
王爱菊的声音出现时，整个2号楼都安静了。
2号楼603现住的是一对新婚夫妻。他们去年才买下这套小房子，装修花光积蓄。房东清点时，门内同时出现王爱菊的旧沙发、旧衣柜和一只白瓷碗。
新婚妻子吓得哭：“那我们算什么？我们买了房的！”
王爱菊站在客厅角落，影子薄得像纸。
“我没有要赶你们。”她说，“我就想有人知道我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清点系统弹出选择。
603现住户与历史住户空间冲突。
请选择保留对象。
这和周阿婆那次一样。
我立刻开广播：“不要选！申请关系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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