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乔九手抖得厉害,钥匙串、铜锥和绳扣撞得叮当响。他娘一只手得了松,立刻自己用牙去咬腕上的麻绳,动作比他还利索。另一头豆生娘也拼命往这边蹭,腿都软了,还在用肩膀撞架柱,想离那只裂罐远点。
柳穿线忽然往后一闪,不再守罐。他足尖一点,踩上焚纸炉边缘,身子竟轻得像片纸。竹杆没了,他手里却多了一把短短的铜剪。剪子尖细,专门剪线用。他一落高处,先冲顾梅尔去。
“老东西,先废你手。”
顾梅尔不跟他拼快,转身借炉挡人。柳穿线的铜剪擦着他衣袖过去,剪掉一**灰布。顾梅尔袖里却也滑出半截木尺,尺边嵌了细钉,往上一格,正卡住柳穿线腕子。两人近身一撞,顾梅尔个头不高,力道居然不虚,愣是把人逼偏半寸。
阿烬这半寸就够了。
她从侧后绕上来,钩镰直接勾柳穿线小腿。
柳穿线腾空时看着轻,一旦失平衡,落地就狼狈。他腿弯让镰尖勾住,整个人朝焚纸炉里扑。炉里全是冷灰和没烧净的硬纸骨,面朝下磕进去,当场呛了一嘴。
乔九他娘终于把自己另一只手拽出来,脚还没稳,先厉声叫:“别让他碰袖子!他右袖里还有藏线!”
阿烬刀锋一转,专冲他右臂。
柳穿线人在灰里滚,右袖还是抖开了。三根更细的黑线从袖中弹出去,像活虫一样直扑木架脚和陶罐缝。阿烬横刀去截,只断了两根。第三根一下钻进罐裂口。
不对。
那根线不是救罐,是放里面的东西出来。
裂缝里那股灰白甜腥气猛地鼓了一口。陶罐肚腹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有湿虫在里头挤。乔九他娘脸色一变,嘶声道:“退!那是引嗅蛆!”
豆生娘和另一个妇人还挂在架上,根本退不开。乔九急得直红眼,手上绳扣怎么也掰不顺。阿烬想都没想,抬脚把整只黑陶罐踢向祠堂东墙。
罐子飞出去,半空就裂了。
里面不是虫先出来,是一大团灰白棉絮样的东西,沾地便散,散成几十条细细软软的肉须,闻着人味就抬头。像发霉面团里长出了牙。
柳穿线从焚纸炉边一撑坐起,灰头土脸地笑:“踢得好。省我开盖。”
“你嘴真碎。”阿烬转手从木架上抽下一根旧横撑,反抡过去。
木头砸脸,响得结实。柳穿线鼻梁当场歪了,人又倒回灰里,笑也笑不成,只剩喘。
顾梅尔没看他,先从匣里翻出一包粗盐灰,撕开就朝那些肉须泼。盐灰一盖上去,肉须立刻卷缩,表面起黑泡,味道腥得辣鼻。可那东西数量多,边上没泼到的还在地上乱拱,顺着地砖缝往木架和人脚边爬。
“火!”乔九他娘喊,“拿火燎!”
祠堂供桌上正好有两盏长明灯。乔九一把扑过去,抓灯时差点把自己手指烫掉,还是硬拿下来了。他把一盏递给阿烬,另一盏自己照着地上那些肉须浇。灯油一洒,火一碰,呼地窜起一片蓝边小火。肉须在火里扭得像湿头发,烧起来又快又臭。
乔九他娘趁乱把自己脚上的绳也蹬开了,踉跄着去解豆生娘。她手法熟,指尖一探就知道哪个扣是活的哪个是死的,嘴里还不停骂:“柳家这小贼,小时候偷针线,长大偷人命,烂透了!”
柳穿线捂着鼻口爬起来,眼神终于带了真狠。他不再护人,不再护罐,手往胸前一扯,直接把里衣里缠着的一大圈线全拉出来。细线密得像蛛网,在日头斜光下闪出一点银。线头另一端,竟连着祠堂梁上、供桌下、门槛边好几处小铜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