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6章

洛阳很大,太学很大,荀彧、**、钟繇这些人胸中的沟壑更大。
而他自己呢?
只是个少年。
清晨,司马孚醒了,隐约的翻书声从隔壁传来——大约是哪个博士天不亮就起身治学了。
他翻了个身,正打算再迷糊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外廊道上有脚步声。
很轻,像踩着雪走,到他门口停了一下。
随即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卷东西。
司马孚坐起来,披衣下床。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远了,他弯腰捡起那卷帛,展开来,借着残余的炉火余光一看——四个字,楷中带隶,笔力沉厚却收得极稳:“静水深流”。
笔画的起收之间没有一点火气,每一横都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稳稳当当。
帛尾附了一行短笺,墨迹干透,显然不是临时写的:“少年才高,当藏三分。钟繇。”
钟繇——昨夜在荀彧书房里练字的那位老者,被他点评过“永”字起笔太急的那位当世书法大家——连夜写了一幅字送来。
没有当面交,没有多余的话,就这四个字,一行笺。
“藏三分”。
司马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知道钟繇说得对。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昨日在太学门口驳了杨修、在荀彧书房里侃侃而谈项目管理、在钟繇面前点评书法,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太出挑了”。
放在这个时代,一个温县司马氏的庶出六郎,不该有这种见识。
杨修记住了他的名字,荀彧留他**,钟繇亲自送字来——这才刚进洛阳一天,他的“异常”已经暴露在三双最敏锐的眼睛面前。
可“藏”这个字,对一个穿越者来说太难了。
他脑子里装着两千年后的知识体系,每说一句话都可能“用力过猛”。
那些东西在心里滚着、烧着,像岩浆一样想往外喷。
他昨晚在荀彧面前忍了又忍,还是把“项目管理”换成了“做得到的规矩”,把“合法性与共识”换成了“信与行”。
他以为已经藏得够好了,可钟繇这四个字告诉他——还远远不够。
他把那幅字贴在墙上,退后两步端详了很久。
桐油灯的光一照,“静水深流”四个字在帛面上沉浮不定,像是水底有暗流,但水面纹丝不动。
司马孚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对着那四个字低声说了一句:“谢钟公。”
然后他叠好被子、系好衣带、把断簪重新藏入怀中,推门出去了。
荀彧的书房门大开着,热气腾腾的粟粥味飘出来。
司马孚走进去时,荀彧已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空白帛面,旁边搁着几支新削好的笔,还有一只装满清水的小陶盆。
“来。”荀彧头也不抬,伸手招了一下,“你昨天说的那套‘定人、定物、定言’,再说细一点。”
司马孚在案前坐下,看着那张空白帛面,沉吟了片刻。“我换个说法。”
他说着,提起一支笔,蘸了墨,在帛面上画了一个九宫格。
横三行,竖三列。
荀彧凑近了些。
司马孚指着九宫格:“这是‘人才评估’的法子。把人分成四维:德、才、忠、能。德者,品行之根基;才者,办事之本领;忠者,立场之稳固;能者,岗位之匹配。”
他用笔尖在横纵轴上标出刻度,“横轴是‘德+才’,纵轴是‘忠+能’。交叉出来,人分九等——”
他落笔,在九宫格里标字:左上(德高才高·忠厚能勤)→栋梁,可托大事;右上(德高才高·忠薄能疏)→贤士,需防其志;左中(德高才平·忠厚能平)→良吏,宜守成;正中(德平才平·忠平均平)→常人,不可轻弃;右中(德高才平·忠薄能勤)→能吏,慎用之;左下(德薄才高·忠厚能勤)→奇才,要紧防;右下(德薄才高·忠薄能高)→枭雄,不可不防;中下(德薄才平·忠厚能平)→庸人,处之即可;下下(德薄才薄·忠薄能薄)→弃之,不可留。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