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少年缩在角落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角还有一块青。
沈穗站在门口,呼吸一下停住。
这是沈小满。
十五岁的沈小满。
还没有被砖窑压伤腿,还没有一瘸一拐地来找她,还没有用那双麻木的眼睛问她是不是没收到信。
他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只是瘦得厉害,也怕得厉害。
小满看见她,眼睛一下红了。
“姐。”
沈穗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伸手想碰他,又怕碰疼了他。
最后,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姐来了。”
小满死死咬着唇。
眼泪却还是掉下来。
“我以为你又收不到信。”
沈穗心像被刀割开。
她轻声道:
“这次收到了。”
“姐来接你回家。”
沈小满哭得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脏兮兮的袖口上。
他明明已经十五岁了,却瘦得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手腕细得吓人,手背上还有几道冻裂的口子。
沈穗握住他的手时,几乎能摸到骨头。
她把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压下去。
现在不能只顾着骂人。
先把小满带出去。
“还能站起来吗?”
沈穗问。
沈小满点头,想撑着炕沿下地。
可他刚一动,右腿就明显一软,整个人差点摔下来。
沈穗立刻扶住他。
“小满!”
沈小满脸色发白,却强忍着。
“没事,姐,我能走。”
沈穗看向他的右腿。
“腿怎么了?”
黄桂芬立刻抢话:
“他自己不小心摔的!半大小子,整天毛手毛脚,跟我们可没关系。”
沈穗没有看她,只看沈小满。
“小满,你自己说。”
沈小满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看了黄桂芬一眼。
黄桂芬眼睛一瞪。
沈穗把他往自己身边扶了扶,挡住黄桂芬的视线。
“别怕。”
“小张同志、街道的马同志、***的赵同志都在。”
“今天没人能再关你。”
沈小满眼眶一红,声音低哑。
“舅舅打的。”
院子里一下静了。
沈大贵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沈小满吓得一缩。
沈穗的手稳稳扶着他。
“继续说。”
沈小满咬着牙。
“我不肯去砖窑,舅舅拿木棍打我腿。舅妈说,打疼了就知道听话了。”
黄桂芬立刻尖叫: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这白眼狼,吃我的住我的,还学会冤枉人了!”
赵**脸色沉得厉害。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沈小满的腿。
裤腿卷上去后,小腿上有一片青紫,旧伤叠着新伤,膝盖处还破了皮。
马同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叫摔的?”
黄桂芬眼神闪躲。
“男孩子皮实,磕磕碰碰不正常吗?”
沈穗抬头看她。
“那舅妈摔一个给我看看?”
黄桂芬被她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嘴上却还硬。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沈穗扶着沈小满站起来。
“从你们锁他、打他、要把他送去砖窑开始,你们就不配摆长辈架子。”
沈大贵怒道:
“沈穗!你别以为带了几个人回来,就能在我家撒野!”
小张往前一步,挡在沈穗和沈小满前面。
他年纪不大,但站直时,气势很足。
“请注意你的态度。”
沈大贵看着他,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他敢跟沈穗横,敢跟王婶吵,却不敢对穿军装的人真动手。
赵**站起来。
“沈大贵,黄桂芬,沈小满身上的伤,你们得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黄桂芬一听,腿都软了。
“赵同志,家里教育孩子,哪用得着这样啊?”
马同志冷声道:
“教育孩子不是把人锁起来,更不是打伤后送去砖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