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庙不大，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月光从破口漏进来，在泥地上投出几道白亮的条纹。沈凝靠着墙睡下了，呼吸逐渐平稳，周恒在庙门口坐了一会儿，也在门槛旁边靠着墙合上了眼。凌彻坐在另一面墙根底下，把铜扣掏出来握了一会儿又塞回去了。夜色很安静，只有墙角的虫鸣断断续续地响着，偶尔停一阵又响起来。
他闭上眼的时候身体比平时沉，像有什么东西正往下拽他。左肩胛骨底下那枚归墟印在发热，温温的，不烫，像一只手贴着皮肤按在那里。他没有抵抗，让那层暖意裹住了他。脚底下的地面先是感觉到的，然后是整个人沉了下去，四周的空气变了味道，从庙里那种干燥的尘土味变成了一种没有气味的沉静。他的脚下变成了一片深灰色的空域，没有边界，也没有光，只有悬浮在面前的那两列光球。左边那列最靠近他的那颗已经亮了很久了，而右边的第一颗光球此刻也亮着，白光稳而均匀，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样暗沉。他走过去，那颗光球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暗光从里面淌出来，像水一样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落进他眉心。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印进意识里的东西，像他本来就知道，只是现在才被翻了出来。封面上只写了一个字。劫。
他站在那片深灰色的空域里，把那些灌进来的东西过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空域在他周围收拢，像是水面在石子沉入之后重新合拢，他睁开眼的时候月光还落在庙里的地面上，沈凝和周恒都没有醒。他摸了一下左肩胛骨的位置，那股温热已经退了，只剩一层淡淡的余热，像有人刚把手按在那里又拿开了。他靠着墙重新合上了眼，万象身在他体内自行走着，不需要他刻意催动了，像是已经熟透了的东西自己会动。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铁皮大**的边缘，那层皮已经足够厚实了，再往前走就是壮骨的阶段，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那部《劫经》沉在他意识深处，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水，在彻底沉到底之前还留着一圈正在扩散的细纹，一圈一圈地荡开，慢慢变薄，但始终没有散尽。
凌彻快睡着的时候，那部劫经还沉在意识里头，像颗石子没落到底。他靠着墙，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脑子没歇着，自己翻了个面，开始往里走。他没刻意去想那部法诀，但它自己浮上来了，跟水底的气泡似的，一路升到意识正中央停住。他没推开它，顺着那股感觉又往下沉了一点。灵力就在这时候被他逮住了，很薄一层，像雾一样贴在身体四周，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照着《劫经》里头那段简短的话试了一回，没使劲，只是把注意力搁在那层薄雾上，等它自己过来。那些细雾开始动了，开始慢，后来越来越快，从四面八方向他拢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收网。他的眼睛在这时候自己睁开了，不是他主动睁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那双眼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本能地想看清楚。他看见空气里有无数极细小的光点正朝他涌来，金色的、青色的、灰白色的，混在一起像一层薄雾。他从来没看见过这些东西，但此刻它们就飘在那儿，从墙壁和地面的缝里往外渗，一枚接一枚地朝他靠过来。他认得出来，这就是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