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柳氏的供词,供词的内容和案卷中的指控一致——她认罪了,承认自己在茶中投入砒霜,动机是“与外人私通,谋害亲夫以图家产”。
供词末尾有柳氏的签名和一枚指纹印。
她的目光停在那枚指纹印上。
签名。她的脑中浮现出之前见过的类似东西——原身在京兆府被按着画押的那份认罪书。
她翻到第三页。
证人证词有两份,一份是钱大富的管家钱福,说案发当**曾看到柳氏端着茶盘从厨房走进书房。
另一份是钱家的一名丫环,说她在书房门外听到柳氏与钱大富争吵,争吵中柳氏说了一句“我恨不得你死”。
她合上卷宗抬起头:“柳氏现在关在哪里?”
“城东大牢,女囚区,单间。”
“我要去见她。”
贺兰辞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这是大理寺提审犯人用的牌子,你去牢房的时候亮一下就行。”
温如玉拿起那枚铜牌,牌子不大,握在掌心里又薄又凉,刻着“大理寺”三个字。
她走出评事房时风迎面吹过来,衣摆被风带起来扫过她的膝盖。
城东大牢比京兆府的牢房更旧,墙壁上的砖缝里生着一丛丛干枯的细草,门的铁环已经锈成了深褐色。
她亮出铜牌之后一个穿灰衣的牢头领着她穿过走廊,在尽头那间囚室前停下来。
囚室的门和京兆府的那间一样是木栏做的,但木料更粗,间隙也更窄。
柳氏坐在牢房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破了好几处,缝口处的线头散开耷拉着。
她看到有人来的时候没有抬头,直到温如玉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才微微动了一下。
“柳氏?”
那年轻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颧骨凸起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得像冬天被风吹过的苹果皮。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已经干涸了的井,井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泥浆。
“你是来提审我的吗?”
“我是大理寺的评事,负责复核你的案子。”
柳氏听到“复核”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她突然往前爬了半步,双手攥住木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人,我没有**!我没有**!”
“你供词上写了你认罪。”
“那不是我写的!我不识字!他们让我按手印我就按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温如玉蹲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柳氏抓着木栏的双手上,那双手很小,指甲剪得极短,指尖有几道新添的裂纹,大约是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你跟我说说,案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氏松开木栏往后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重新埋进稻草堆里。
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用力拧一块湿布,水从布缝里滴落的声音时快时慢。
“那天早上,我给老爷端了一壶新泡的茶,是**运来的龙井,老爷最喜欢的那一种。我端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我把茶放在桌上就走了。到了午后,老爷的管家突然冲进后院喊人,说老爷倒在书房里,口鼻流血,已经没气了。”
“你端茶进去之后,还有别人进过书房吗?”
“我不知道。我在后院洗衣裳,洗了一下午。天黑之前管家就来带着衙役把我抓走了,他们说是我给茶里下了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