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端茶的时候,看到茶壶里有异样的东西吗?”
“没有。那就是一壶茶,我亲手泡的,用的也是平常的茶叶和开水。”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
“你说你不识字,那你有没有在供词上签字?”
柳氏把双手摊开在膝盖上,翻过来给她看自己的手掌:“他们让我按手印,我的手印已经按了,但我不知道那纸上是写了认罪书。直到宣判的时候我才听到‘认罪’两个字,那时候我想喊冤已经来不及了。”
温如玉站起来,把铜牌重新收进袖中。
“你等着,我会再来看你。”
她转身走出牢房的时候柳氏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大人,我真的没有**!”
那声音里**一种绝望到了尽头之后生出来的脆弱期望,声音不大,像一粒沙子落在砖地上,几乎要被周围的寂静吞掉。
温如玉没有回头,但她走出牢门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拍。
她回到评事房的时候贺兰辞还在窗下坐着,他的面前摊着一卷新的文书,像是他也在看别的卷宗。
她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样?”
“她不识字,她的供词是在不知内容的情况下按了手印的。”
贺兰辞没有说话,但他把手中的卷宗放了下来,侧过身来正面对着她。
“那这份供词在程序上就站不住脚了。”
“站不住脚,但它已经被作为判决依据了。”温如玉坐下来,把案卷重新摊开在桌面上,“柳氏的判案卷宗里有一份供词,供词上有她的指印,**据此认定她认罪。但如果她不识字、不知道供词内容,那份供词就不具备法律效力。”
“那你打算怎么查?”
“先看**。我要重新看钱大富的尸检记录。”
贺兰辞点了点头,起身从身后的木架上抽出一卷纸递到她面前:“尸检记录和仵作报告都在这里,你慢慢看。”
温如玉接过那卷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面上是仵作工整的行楷笔迹,记录了钱大富的死因、**状态、毒物检验结果等所有细节。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停在“毒物”那一栏上。
那一栏写着“砒霜”。
她想起自己那个案子——汤碗中的毒物被认定为砒霜,但重验之后发现是断肠草。
砒霜。
又是砒霜。
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合上尸检记录,把案卷拢好放回了桌面。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滑了半寸,椅脚擦过砖面发出短促的一声。
“我要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端茶那天的茶壶,现在在哪里?”
茶壶在证物库里放着。
温如玉第二天上午去了京兆府的证物房,在一只落了灰的木架第三层找到了那只茶壶。
茶壶是紫砂的,壶身圆润,表面有一层被茶水浸透后留下的暗褐色包浆,壶盖边缘有一道细裂纹,大约是被磕过。
她戴上从评事房带来的薄布手套,把茶壶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一遍。
壶嘴内侧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沉积物,像是茶叶中的矿物质长期附着留下来的,但沉积物的分布并不均匀,靠壶嘴出口的位置比壶腔内壁的沉积略厚一些。
她用一根干净的细竹签轻轻刮了一点那层白色粉末下来,包进一张干净的白纸中,放进了袖里。
然后她把茶壶放回原处,走出了证物房。
茶壶取到样本之后她需要找地方检验那些白色沉积物的成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