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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从祠堂走回来,苏晚在苏家别院门口停了脚。门虚掩着,缝里漏出点日光,和她清早出门时没两样。
推开门,西窗的日光斜斜切进来,在空床板上铺成窄窄一条。清早换下的睡衣还摊在枕畔,枕套洇着一小片浅淡的汗印——六月天的清晨,醒过来时后背已经闷得发潮。空帆布袋从手腕滑下来,蹭着裤腿晃了一路,此刻搭在椅背上,软塌塌垂着。
她准备开始收拾东西。
属于她的东西不多。衣柜最下层压着几件旧衣,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是监狱里养出来的习惯。她一件件抱出来摊在床上,重叠。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指尖反复捋了几遍,毛絮还是翘着。她把衬衫翻了面,折袖口时多往里压了两道,把磨损的痕迹藏进了布缝里。
洗漱用品拢进透明塑料袋。牙刷用了快半年,刷毛炸得像炸开的花。她对着天光瞥了一眼,随手丢进纸篓。窗台上搁着瓶未拆封的洗发水,是上月李婶塞过来的,说**给小姐买多了,让她拿去用。她掂了掂,也塞进袋子里。
床底拖出铁盒,滑轮蹭着水泥地,闷响了一声。掀开盒盖,是空的。林老爷子的笔记、账本抄件、生母的证词、平安扣碎玉、青年组的邀请函,全留在了祠堂的香案上。她对着空盒底看了几秒,从裤袋里摸出那颗鹅卵石,放了进去。
石面磕在铁盒底,叮的一声,很轻。
敲门声落下来。三下轻的,顿了半秒,又补了两下。是李婶。
苏晚拉开门。李婶站在门槛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裹着几个芝麻糖饼,油从纸袋里渗出来,在塑料袋内侧蒙了一层薄亮的光。眼眶是红的,脸上却平平静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在苏家做了快三十年,她早就练会了不添麻烦的分寸。
“听说你要走。”李婶把袋子往她手里塞,“刚烙的,还热着。路上垫垫。”
纸袋烫得指尖发麻。苏晚低头看着袋口透出来的芝麻香,这味道她吃了十几年。从前挨了苏梦瑶的欺负,李婶总偷偷塞一个过来,说吃点甜的就不哭了。那时候她以为,这世上只有李婶待她好。后来在监狱里查汇款记录,才知道每个月到账的五十块,连着打了三年,一次没断过。
“李婶,”她声音很轻,“谢谢。”
李婶摆了摆手,没进门,也没问她要去哪儿。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只说:“瘦了。”
苏晚伸手拈掉她肩头沾的线头。“您也是。”
李婶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急,拐过走廊拐角时,背影绷得很紧。
关上门,她把糖饼搁在桌角。纸袋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油印却越洇越深。她接着收拾。
抽屉里剩几样零碎:半块橡皮,一支没了笔帽的圆珠笔,还有本翻烂的《古玉鉴定入门》,书脊裂了口,用透明胶缠了两圈。她随手翻了翻扉页,林屿的字落在上面:给苏晚,比赛加油。
书塞进帆布袋,橡皮和圆珠笔划进了纸篓。
衣柜顶搁着个鞋盒。她搬下来掀开,里面不是鞋,是些攒了很多年的零碎:空香水瓶,是苏梦瑶扔了的铃兰款,前世她捡回来,搁在抽屉里闻了好几年;碎了半边的水钻发夹;还有张被水洗过的糖纸,皱成一小团。
她把鞋盒放在床上,对着这些东西发了会儿呆。
门外又有脚步声。停了几秒,没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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