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拉开门。苏明宇站在门槛外，和昨晚站的位置分毫不差。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捏着张***。
“族谱除名的事，爸已经让律师在走程序了。”他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走完流程，你和苏家在法律上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苏晚说。
苏明宇把卡放在门边的矮柜上。“里面是我自己的钱，和苏家没关系。”他顿了顿，“够你用一阵子。”
卡是新的，磁条上一道划痕都没有。苏晚几乎能想象出他去银行的样子：站在柜台前，一笔一划填存款单，字迹工整得像画工程图。
她拿起卡，放回他掌心。“谢谢。但我不用。”
苏明宇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卡，手指慢慢收拢。他重新把手插回口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苏晚太熟了。初中时被苏振邦训话蹭，谈生意被客户拒绝也蹭，每次心里有话堵着说不出口，他就会这样。
“你不用替苏家还债。”她说，“你也不欠我什么。”
苏明宇没抬头。“昨晚在祠堂，你说苏家把你当物件。我也姓苏。我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件东西。只是我贴的标签不是替身，是继承人。”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听着好听点，说到底还是东西。”
苏晚看着他蹭裤缝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磨得方正，是他每天早上都会修的样子——这是他能控制的事。控制不了的事更多。她是被圈在朝北的别院里，他的笼子更大，大到抬眼望不到边。
“那张照片，”她忽然说，“你写在背面的话，我看到了。”
苏明宇的手指猛地停住。
“是真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是我不敢早说。”
他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你那个工作室，重新开了告诉我一声。我有些东西想找你鉴定。”
话音落，人已经转过冬青丛，看不见了。
苏晚回到屋里，把鞋盒里的东西挨个拿起来看了一遍。香水瓶早没了味道，拧开盖子闻，只剩玻璃和灰尘的气儿。发夹碎了半边，夹不住头发。那张糖纸，是六岁那年苏明宇塞给她的水果糖，糖吃完了，她把糖纸洗干净，收了这么多年。
三样东西原样放回鞋盒，盖好盖子。她又掀开铁盒盖，指尖碰了碰那颗鹅卵石，顿了顿，还是攥了出来，握在手心。
鞋盒和铁盒一上一下塞进帆布袋底，卡得刚好，不会晃得哐当响。剩下的衣物、洗发水、糖饼、那本旧书，一层层码进去，袋子也没鼓多少。
她提着袋子走出苏家别院。穿过花园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朝北的小房间，窗关着，窗帘拉得严实，和她重生那天清早看见的，没什么两样。六月的太阳把石板路晒得发烫，热度隔着鞋底传上来。冬青丛还是没人修剪，枝桠横斜，她侧身走过去，衣角蹭过叶片。
推开苏家大门时，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外头是老巷，日光直直泼下来，巷口的梧桐树撑着一**浓荫。她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还留在门里。帆布袋挂在腕上，袋底的铁盒轻轻沉了沉。
她把另一只脚也迈了出去。
蝉声从梧桐树上落下来，一声接一声。她顺着巷口往前走，袋子一下一下碰着腿侧。走了百十来步，在公交站牌下停住，等车。
遛弯的老头牵着条狗从树底下过，扫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她手里的袋子，问：“小姑娘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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