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线在前方爬。
“粗了一倍。”周野盯着地面上扭动的微光，“它还在长。”
陈叙走在最前，手机还亮着。
光柱扫出去，照见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锁，虚掩着，门缝漏出白光。
他伸手推，门轴发出锈死的**。
白光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人踏进去。
房间是圆的。
穹顶很高，墙壁是玻璃，外面流淌着灰色的数据流。
“墙外头是什么？”周野凑近玻璃。
“数据。”苏晚的指尖点了点玻璃，“一整条河，都是。”
房间中央有一张圆台，金属的。
台面上嵌着七个凹槽，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每个凹槽里都有一盏小灯，灯芯是灭的。
圆台正上方悬着一盏大灯，白得刺眼。
三行红字，在三人眼前一闪而过。
“七个坑。”周野仰着头，数了一遍凹槽。
“七个入口。”陈叙纠正他，“坑是存人的，口是进人的。”
陈叙从裤兜掏出两张纸。
**人给的架构图，纤维断了，边缘卷曲。
第六人身下压的坐标图，纸边磨毛，背面粘着泡面照片。
他把架构图铺在圆台上。
纸面刚接触金属，台面就震了一下。
“灯闪了。”周野抬头，“七盏一起，又灭了。”
“它在读纸。”苏晚盯着台面。
陈叙把坐标图覆盖上去。
两张纸的断边对齐，中间留着一道缝。
“合不上。”周野凑近看，伸手按了按，“缝细得透光，可纸是纸，缝是缝。”
“缺东西。”陈叙皱眉。
圆台边缘突然渗出液体。
白色的，从金属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汇成细流。
修正液。
液体漫过台面，舔向两张纸的边缘。
架构图的一角开始发白，纤维在溶解。
“它在吃图纸。”苏晚伸手去挡。
修正液沾上她的手背。
皮肤立刻变白，发麻，没了知觉。
她缩回手，手背上留下一个白印，形状是半个标签。
“别用手碰。”陈叙把她拉到身后。
他用满尖在圆台边缘画了一个圈。
黑线把圆台围起来，修正液流在黑线前停住。
“它不退。”苏晚盯着台面，“白色在一层一层叠。”
“撑不了多久。”陈叙的嘴唇发干。
圆台震了一下。
七个凹槽里的灯同时亮了，红光。
台面中央升起一根金属针，针尖对准两张纸的缝隙。
针尖在滴东西。
不是水，是红色的光，一滴一滴，落进缝里。
红光落进去，缝还是缝。
“它在演示。”周野盯着针尖，“它要往缝里灌东西。”
“灌什么？”苏晚的声音发紧。
“红的。”周野咽了口唾沫，“还能是什么。”
苏晚盯着那道缝，忽然伸出手。
她把掌心按上了针尖。
“你干什么？”陈叙去拉她，没拉住。
针尖刺破皮肤，血渗出来，滴进缝隙。
血一进缝，两张纸开始蠕动。
纤维在生长，断边在咬合，把两张纸连成一个整体。
修正液的白色沉淀突然退了。
不是退，是被吸进了图纸里。
“苏晚。”陈叙扣住她的肩，“你怎么知道要血？”
“我不知道。”苏晚盯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发飘，“手，是自己动的。”
图纸浮起来了。
“纸活了。”周野后退半步，撞在苏晚肩上。
“在抖。”苏晚扶住他，“线条在扭，节点在错位。”
“它在干扰。”陈叙伸手按住图纸中心。
指肚刚贴上纸面，就被吸住。
血从指肚渗出来，被图纸吸进去。
图纸吸了血，抖动停了，线条归位。
“网格在扩。”苏晚的声音发紧，“节点亮了。”
七个入口从纸面上凸出来，变成七根光柱，投射在穹顶上。
光柱排列成北斗七星，每根光柱里都有一个符号。
“钥匙，锁，眼睛。”周野一根根数过去，“铅笔，硬币，钟。”
“第七根——”他顿住，“空白。”
陈叙的视线落回纸面。
七根光柱之外，图纸的正中央，还有一个符号。
一扇门的形状，旁边浮着四个小字：
紧急出口。
“七个入口，一个出口。”周野凑过来。
“紧急出口。”陈叙念出标注。
“这个出口的代价，一定最大。”周野的手指敲了敲台面。
“你怎么知道？”苏晚看向他。
周野没有马上答。
“做生意的都懂。”周野撇了撇嘴，“越是标着‘紧急’两个字的，要价越狠。”
“系统把这扇门，藏得最严实。”他收回手，“要的价，自然也最高。”
陈叙没接话。
他的视线移到图纸边缘。
“这儿有折痕。”陈叙伸手去掀。
图纸突然烫了一下。
折痕处迸出一道火花，把他的指肚烫出一个红点。
折痕掀开，下面是空白。
什么都没有。
“空的？”周野愣住。
“不对。”苏晚盯着那片空白，“纸在抖，是往两边躲。”
她伸出手，指尖贴着图纸边缘，一点一点描过去。
指尖过处，纸面泛起细密的纹。
一行字，在她的指尖下面浮出来。
极小，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苏晚的手指停住了。
“有字。”她的声音发干，“但我读不出来。”
陈叙凑过去，就着穹顶的光。
“不要相信标签下的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周野凑过来。
“标签下的字？”他挠头，“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叙把折痕按回去，那行字被盖住了，“先记住。”
穹顶上的投影突然抖动。
七根光柱在摇晃，玻璃墙发出咔咔的响声。
墙外有东西在靠近。
“影子贴上来了。”苏晚指着玻璃，“没五官，手掌张着。”
删除键。
“不是穿西装的那个。”陈叙眯起眼，“更瘦，手指更长。”
“还来？”周野瞪着玻璃外的影子，“这东西，到底有几个？”
“不止一个。”陈叙盯着那只手，“一个，比一个难缠。”
它在玻璃外画了一个圈。
玻璃开始变白，从透明变成磨砂，数据流被遮住了。
“它在封墙。”苏晚的声音发紧。
删除键的手穿透了玻璃，五指张开，抓向陈叙的喉咙。
陈叙侧身，肩膀被擦出一道血印，**辣地疼。
他滚到圆台另一侧，抓起两支铅笔。
“陈叙。”苏晚突然喊他，“看凹槽。”
陈叙看向圆台。
七个凹槽里，六个亮着红光。
只有第七个，是灭的。
“第七个。”陈叙盯着那盏灭灯，“是我们的入口。”
苏晚的手，按在第七个凹槽上。
凹槽吸住她的手掌，血从针眼渗出来，被吸进去。
灯亮了。
白光。
圆台裂开，露出一个洞口，台阶向下。
“走。”陈叙把周野推进洞口。
苏晚跟着跳进去。
陈叙最后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删除键的手已经穿透玻璃，五指张开，抓向浮在空中的图纸。
图纸突然自燃，烧成灰，落在圆台上。
灰里有一行字还在，没有烧掉。
“不要相信标签下的字。”
入口合上了。
黑暗包住了三人。
台阶很陡，没有灯。
“它在砸门。”周野缩了缩脖子。
“砸不开。”陈叙往下走，“门关死了。”
陈叙摸向裤兜。
“纸没了。”他开口，“东西在脑子里。”
“七个入口，一个紧急出口。”他顿了顿，“还有标签下那行字。”
台阶尽头有风。
风从前面吹来，带着便利店的味道，关东煮的汤味。
陈叙愣了一下。
“前面是便利店？”
“不知道。”苏晚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但味道对了。”
“走。”陈叙加快脚步，“出去再讲。”
三人向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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