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裹着关东煮的汤味。
陈叙走在最前面。
台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碗泡面。
和第六人照片里的那一碗，分毫不差。
他伸手推开门。
门后，确实是便利店。
但货架全空了。
泡面、矿泉水、口香糖，一件不剩。
只剩金属架子，落着一层灰。
“店空了。”周野扫过货架，“连瓶水都没剩。”
“标签也全灭了。”苏晚环顾四周，“一个字都没有。”
收银台亮着一盏红灯，灯泡上缠着一圈电线。
“电线在抖。”陈叙放轻脚步。
“回来了。”苏晚的声音很轻。
她走向收银台，手指按在台面上。
灰尘被推开，露出下面的划痕。
三道，深浅不一。
是她之前用指甲划的。
“我的柜台。”苏晚的指尖停在划痕上。
“你划的？”周野凑过来看。
“嗯。”苏晚点头，“上班第一天，闲得慌，拿指甲划的。”
三行红字，在三人眼前一闪而过。
陈叙和周野跟了过去。
周野的裤兜在抖，碎钟隔着布料咔咔作响。
苏晚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枚硬币。
一元，银色，压在一张收银小票上。
小票上的日期是三天前，金额1.00，找零栏空着。
她捏起硬币。
硬币在红灯下反光。
“这什么时候有枚硬币在这儿的？”苏晚皱眉。
陈叙接过来。
“沉。”他掂了掂，“比普通硬币沉。”
边缘没有锯齿，光滑得能照出手指的轮廓。
他翻了一面：“2015。”
又翻回来：“还是2015。”
两个2015，字体相同，深浅相同。
“没有正反面。”陈叙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周野凑过来。
“两面，都是年号。”陈叙把硬币抛起来，又接住，“系统印错了。”
“我昨天找零的时候，还没有它。”苏晚盯着硬币。
“现在有了。”陈叙点头，“漏洞里长出来的。”
周野掏出手机，对着硬币拍了一张。
他低头看屏幕，愣住了。
“拍的什么玩意儿？”他把手机递过来。
画面里，收银台、红灯、小票，都清楚。
只有硬币的位置，是一团马赛克。
“系统拍不到它。”周野又拍了一张，还是一团花。
“和铅笔一个路数。”陈叙盯着那团马赛克，“系统不认识它。”
“不认识的东西，修不了，也存不进档。”他捏紧硬币，“这就是漏洞，落了地的漏洞。”
苏晚突然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陈叙扶住她的胳膊。
“声音。”苏晚的牙齿在打颤，“我身体里的声音讲，这枚硬币，是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骨头。”苏晚松开手，看着硬币，“它讲，这是我骨头的一部分。”
店外突然传来刮擦声。
玻璃门外，一个灰色的影子贴在门上。
没有五官，轮廓是删除键的形状。
手指很长，正在抓挠玻璃。
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尖啸。
但门没破。
删除键在门外，进不来。
“盲区。”苏晚盯着那枚硬币，“硬币把它挡在外面了。”
“它进不来？”周野贴着门，往外看。
“进不来。”陈叙挡在两人前面，“硬币在这儿，它就是瞎的。”
硬币在陈叙手心开始发烫。
“不是体温。”他摊开手，“是过电的那种烫。”
陈叙用断尖在硬币边缘画了一道。
黑线留在金属上，嵌在边缘。
“没变色，黑线也没褪。”陈叙眼睛亮了，“系统没舔它。它修不了这个。”
周野从口袋里掏出欠条。
两千块，纸边磨毛了。
他把欠条按在收银台上，和硬币并排摆着。
“系统算得清两千块。”周野指着欠条，又指向硬币，“但算不清这一块钱。”
“两千后面是零，零后面还是零。”他的手指敲着台面，“这一块钱后面，没有零。”
“系统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填零了。”
收银台的屏幕突然亮了。
错误：数值溢出。1.00无法归类
屏幕闪烁三下，灭了。
“它在死机。”苏晚挑了下眉。
陈叙把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没有落下。
它悬在天花板下，离灯罩半米远，开始旋转。
“起先一秒一圈。”周野仰着头数，“现在，一秒三圈。”
“它不下来了。”苏晚踮起脚。
“它在给自己供电。”陈叙盯着硬币，“转速，就是它的电。”
旋转带起风，吹得收银台上的灰尘飞起来，形成一个小漩涡。
苏晚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伸手去抓，发丝从指缝间穿过。
“它在吸我。”苏晚按住手背，“硬币在吸我的血。”
陈叙低头看。
苏晚手背上被修正液烫出的白印，正在往外渗血丝。
丝状的红色飘起来，被漩涡卷进去，消失在硬币周围。
“货架在动！”苏晚拽了陈叙一把。
金属架子在地面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向四周退开，露出中间的空地。
空地中央，地板上有东西。
一个符号，刻在地砖上。
圆圈，中间一个叉。
和铅笔在便利店后门画出的符号，一个样。
“它在指路。”周野指着地板。
“指哪儿？”苏晚蹲下去，凑近那个符号。
“不知道。”陈叙盯着圆圈里的叉，“但铅笔画过的记号，不会害我们。”
删除键在门外暴怒。
它不再抓玻璃，改用拳头砸。
砰。
玻璃门裂开一道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裂缝没有碎。
硬币的旋转场把碎片吸住了，悬在空中，没有掉落。
砰。
第二拳。
裂缝变宽，玻璃门向外凸出，形成一个鼓包。
鼓包越顶越大。
“脸出来了。”周野倒退半步，“五官从灰色里凸出来。”
“没有眼睛。”苏晚盯着鼓包，“只有两个洞。”
“它在硬挤。”陈叙攥紧断尖。
“一秒五圈！”陈叙抬头。
风声变成尖啸。
收银台上的红灯泡炸开，碎片悬在空中，和玻璃碎片一起转动。
周野的欠条被风吹起来，纸页翻动，上面的数字在扭曲。
又变成20。
最后变成2。
“我的债！”周野扑过去抓。
纸页在他手里碎成三片。
每片上，都写着一个2。
“系统把两千块，拆成三个二了。”周野的脸色变了。
“没关系。我还有张。”陈叙安慰他。
地板上的符号开始发光。
白光从圆圈里渗出来，照亮了中间的叉。
“叉在动。”苏晚蹲下去，“两条线往两边滑。”
是门打开的样子。
地板裂开了。
不是破碎，是打开。
“台阶。”周野探头，“水泥的，四级，向下。”
“走。”陈叙把苏晚推向裂缝。
苏晚跳下去，落在第一级台阶上。
周野跟着跳，裤兜里的碎钟磕在台阶上，发出脆响。
陈叙最后进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
删除键的拳头穿透了玻璃鼓包，五指张开，抓向旋转的硬币。
硬币突然停止旋转，竖直落下，卡在裂缝边缘。
删除键的手指碰到硬币，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叫声，是数据被撕裂的声音。
手指缩了回去。
地板合上了。
硬币被留在上面，卡在地板缝里，边缘还在发光。
黑暗包住了三人。
台阶，只有四级。
“一。”陈叙踏下去。
“二。”
“三。”
“四。”
脚底踩到的，不是平地。
是台阶。
第一级台阶。
他抬头。
上面，还有**。
“怎么回事？”周野的声音在抖。
陈叙低头看，手里还攥着断尖铅笔。
铅笔在发热，比以往都烫。
“循环。”陈叙的光柱扫过四级台阶。
“硬币，把我们送进循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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