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白舒柔失眠了。
从火锅店回来之后,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十一点熄灯,她准时**,闭上眼睛。然后她就睁着眼睛到了凌晨一点。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期中期末考前、论文写到卡壳的时候、或者是偶尔想起一些不愿意想的事情。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脑子里没有**,没有论文,也没有那些陈旧的、灰蒙蒙的记忆。今天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火锅店里,她把倒好的大麦茶推到右手边的空位上,然后董予安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说了声“谢谢学姐”,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确定,好像不太敢确定那杯茶是倒给他的。
她当时没有看他。她假装在调自己的蘸料,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蒜泥和香油,搅了很久也没蘸一口。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他看到什么——不是表情,是眼神。眼神这种东西控制不了,她一直都知道。
在黑暗里,白舒柔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想起自己今天在火锅桌上说的话。“会想到他。遇到什么小事,会想跟他说。看到什么东西,会觉得他可能会喜欢。天气冷的时候,会想他有没有穿够衣服。”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描述一种抽象的、普遍的“喜欢”的感觉,但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她说的每一句都有具体的指向。
遇到什么小事会想跟他说——上次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晒太阳,她拍了张照片,第一反应不是发朋友圈,是想发给董予安。后来她没有发,因为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看到什么东西觉得他可能会喜欢——上周逛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看到一本封面印着包子的便签本,她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好几秒,差点拿起来去结账。天气冷的时候想他有没有穿够衣服——今天下午降温,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要多穿一件,是董予安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穿那件厚外套。她记得他有一件深蓝色的棉服,但不太确定他今天穿了没有。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
这些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试着往回追溯。是**周那杯姜茶吗?不对,在那之前。是国庆假期她主动问他“假期过得好吗”?好像也不止。是跳蚤市场那天他帮她拿书架上的书,退开半步的距离刚好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是公益劳动那天他说“我爸手腕也有老伤”,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追溯不出来了。这些细节像水滴渗进土壤,不知道从哪一滴开始,等注意到的时侯,已经湿了一**。
对面床铺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顾予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压得很低,带着半睡半醒的沙哑:“舒柔,你没睡?”
“没。”
“怎么了?”
白舒柔没有回答。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予安。”
“嗯?”顾予安应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叫自己,“哦,你说他。那个学弟。”
“……嗯。”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顾予安床铺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大概是坐起来了。
“你失眠是因为他?”
白舒柔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在顾予安的认识里,白舒柔不否认就是承认。
“他今天干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