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1章

“没干什么。”白舒柔说。停了一下,又说,“他说明天还我保温杯。问我几点。”
顾予安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她和苏晚棠不一样,苏晚棠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当场拉郎配的性格;顾予安表面上冷,实际上什么都在看,什么都在记,只是懒得说。
“舒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骗我。”顾予安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问她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你喜欢他吗?”
白舒柔没有回答。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温以宁均匀的呼吸声和苏晚棠偶尔翻身的响动。暖气管道里有水流的声音,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枝丫的沙沙声。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但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法像以前那样说“不知道”了。以前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心里没有参照物,无从判断。现在她心里有参照物了。那个参照物笑起来傻乎乎的,会把豆浆泼在她身上然后记两个月,会蹲在花坛边拔草拔得满头大汗,会在一节课上偷偷看她好几次然后假装在看窗外。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但是……他跟别人不一样。”
顾予安没有追问。她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慢慢想”,然后也翻身睡了。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白舒柔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但脑子依然很清醒。她在想——他跟别人不一样。这句话她跟顾予安说了,但没解释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需要理一理。
大一那年追过她的人不少。有同班的,有同系不同专业的,有社团里认识的,甚至有食堂打饭时加了微信的。那些人追她的方式大同小异:送花、送零食、约饭、约电影、在微信上发早安晚安。被她拒绝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消停一阵,有些人会再试一两次,被她再拒绝之后就彻底消失了。白舒柔从来不觉得这些人有什么问题。他们只是喜欢她的脸,或者说喜欢她给人的那种“冰山”印象,觉得征服一座冰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他们喜欢的不是她,是“追到她”这件事本身。
赵学长是唯一一个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人。他比其他人都执着,也比其他人都聪明。他做的那些事——在楼下等她、在图书馆帮她占座、往她宿舍送东西——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过分,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她窒息的压力。她说过“不用”,他说“没关系,我愿意等你”。她说过“我不需要”,他说“你需要,你只是习惯了不需要”。他不听她的拒绝。他把她说的每一个“不”都当成是“还不到时候”。最后他提到了**妈。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之后没有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为这件事哭过了。但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抱着膝盖,一整个晚上没有说话。
董予安跟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把豆浆泼在了她身上。换做别人,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死缠烂打——赔衣服、请吃饭、加微信,把一次意外变成一百次接触的借口。他没有。他说了对不起,然后就走了。他记得这件事,但没有利用这件事。第二次见面,他站在13号楼门口,看到她的时候表情是愧疚的,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衣服我赔给你行不行”。他不是在找理由靠近她,他是真的在担心那件被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的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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