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偶尔发的邮件，结尾是“别熬夜，你那点工资不够看颈椎的”。每一封信都有，哪怕只是一句“天冷了多穿点”。
这封信的最后，应该也有。
她翻到了。结尾的片段在文件的最底部，是这封信唯一一段几乎完整保留的部分。
“——这些资料我备份了一份，放在你外婆家老房子的阁楼里。红色铁盒，藏在北墙第三块砖后面。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亲自把它交给你，你自己去拿。
爸爸”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嘱咐。
和以前那些叮嘱她按时吃饭、问她工作怎么样的信不一样。
这封信没有任何寒暄，没有“最近工作忙不忙”，没有“国庆回不回家”，没有“**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
只有两件事：告诉她东**在哪，告诉她怎么找到它。
这是一封知道自己可能会有不测的人写的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还是抱着某种侥幸，相信某一天能亲手把档案交给女儿，所以他才写了“如果”——不是“当”，是“如果”。
他还在给自己留余地，给这个世界留余地。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房间的样子。
外婆家的老房子。
外婆去世之后那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也没人动过。房产证还在**手里，每年交物业费的时候会想起它，偶尔提一句“那房子是不是该处理了”，但从来没有真的回去过。
北墙，第三块砖。
她记得那个房间——外婆的卧室，北墙是靠窗的那面，窗户下面是外婆的缝纫机，一台老式飞人牌的，踏板上的漆都磨掉了。
缝纫机旁边是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嵌着一面镜子，镜面已经有些发黑。
墙砖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印着已经褪色的碎花图案。
第三块砖大概在衣柜后面。父亲把东**在了所有家具的后面，藏在即使有人进来翻找也很难发现。
难怪阳间调查组在父亲坠楼后翻遍了他的办公室、家里、报社的储物柜，都没有找到备份。
他们不知道父亲有一个习惯——每次查到敏感信息，都会备份一份放在外婆家。
一个不起眼的、墙面发黄的房间，一块藏在衣柜后面的墙砖。
他知道那里是安全的，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想到去一个老人留下的空屋子里找证据。
他甚至没有告诉过她——至少活着的时候没有。也许打算等案件结束之后再说，也许打算等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再说，也许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还没到，他就从十二楼坠了下去。
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打印机嗡嗡地响。孟婆的汤锅在隔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这批不知道是什么味道，闻起来有点酸。
苏婉盯着屏幕上那段残缺的信，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父亲现在在哪儿？
她从来没有查过这件事。入职以来，查了父亲案件的每一份档案、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被删除的编号。
查了郑某的职务变动、周某的死亡记录、归档操作员的异常报告。
甚至查了周某投胎成了一只橘猫。但从来没有查过父亲本人在哪。
是还在枉死城，还是已经投胎了？如果是投胎了，投到了哪里？如果是还在，在哪个区？靠墙还是靠窗？他有没有在墙上写过字？有没有像林筱那样画过什么？有没有像林涛那样在临走之前留下一句“见了妈妈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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