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打开系统,在检索栏里输入了“苏建国”三个字。
键盘声很轻,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自己的耳膜上。回车键按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和前一天悬在托梦操作台上时一样,也在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
系统检索了几秒钟,弹出一条结果。
不是完整的个人档案——她还记得,父亲的卷宗是天道级加密,需要十殿阎罗联席会全体签字才能查阅——但这份状态记录是公开的。很简略,只有几行。
姓名:苏建国。亡魂编号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死亡时间:七年前某日。死亡原因:高处坠落。当前状态栏写着:“枉死城。未投胎。”备注栏里有一行字,字体极小,极工整,像用尺子比着写的——“此人拒绝投胎。理由:等一个人。已等待七年。”
“等一个人。
”不是“等待翻案”,不是“等待公道”,不是“等待真相大白”。“等一个人。”
判官在备注里写了三次“等待”这个词,前两次都写对了,第三次的“等”字最后一笔拖得比平时长,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或者写完之后又回过头来描了一笔。
父亲在枉死城等了七年,知道女儿迟早会来,只是在等。
哪怕他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不知道她在阴间做了舆情官,不知道她就在离他不远的工位上每天处理投诉、托梦、涨KPI。
他只是在等。
屏幕上没有更多信息。没有关于他在枉死城生活的记录,没有他是否知道外面的调查进展,没有他有没有在墙上写过字。
但她知道父亲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看她从一个只会托梦涨KPI的试用期员工,变成了能在**案里拆掉一整台机器的舆情官,变成了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按那个回车键的人。
她不知道父亲看到了多少。
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枉死城不是舆情司,没有案件池,没有热搜推送,没有判官转发邮件。
也许只是在等,等某一天有人来告诉他,你可以投胎了,你等的人来了。
她把这条状态记录存了下来。然后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几行字——“阁楼。北墙第三块砖。红色铁盒。”
写完之后她把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电脑屏幕边缘,和之前那些写着线索的便利贴排成一排。
那些便利贴已经贴了快两周了,最早的几张边角有点卷,字迹却还是很清楚——“端口编号归档操作员周某→橘猫郑某停职”。现在又多了一张。
然后她打开邮件,给阳间调查组的对口联络人发了一条消息。
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写道,根据内部线索,苏建国在坠楼前曾备份过一份与被删除档案相关的资料,备份地点在某市老城区一处民居阁楼内,建议派人前往**。
她写下了外婆家的地址。
发完邮件,靠在椅背上。
打印机还在嗡嗡地响,但她的耳朵里全是那封信结尾的几个字——“你自己去拿。”她去了。不是亲自去——她已经死了,不能再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不能再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走上阁楼,不能再蹲下来用手指一块一块敲那些贴了发黄墙纸的砖。
但以另一种方式去过了。
她找到了父亲藏在墙砖后面的东西,用父亲告诉她的话,留给她的线索。
过了一阵,判官的邮件到了。他没有问她这封信的事,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眼圈有点红——她不知道自己眼眶红了,但判官大概在系统监控里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