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8章

他还记得父亲粗糙的手掌,指甲缝塞满河底黑泥,烟卷歪叼在嘴角,火星时不时落在脚边河滩。
眼下附着诡气的意识要寻的那道专属共振,便是水里那道清晰水纹。
他自丹田调动一丝极淡人道灵力,小心翼翼与管路内的诡气相融,两股力量交织生出独属于他的微弱共振频率。周遭分支产生的干扰信号杂乱无序,即便共振会被噪声掩盖,却不会彻底消散。
他阖上双眼,任由意识在漫天混沌信号里缓慢分辨,良久才抓住那一丝微弱到近乎消散的专属波动,循着这道纹路,勉强穿过第二层岩板。
又往下沉了许久,抵达第三层岩板,第二重阻碍骤然出现。
主干管路骤然收窄,原本手指粗细的通道瞬间压缩至发丝宽窄,再往前才缓缓拓宽,收缩处如同狭窄瓶颈。所有流经此处的诡气都会被迫加速挤压穿过,高速气流碰撞岩壁,迸发一道极强脉冲。
嗡——
脉冲冲击席卷附在诡气上的感知,耳膜一阵轰鸣刺痛,诡气流速骤然失控向上蹿升,他来不及同步调整意识,一瞬之间,依附的感知丝线直接断开。
断联的失重感顺着神魂蔓延,单侧小臂不受控地轻轻抽搐。他睁开眼,入目只有一片浓稠漆黑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清。
地底管路里的诡气还在持续下沉,只是牵系他意识的那根细线已经断裂,好比放飞出去的信鸽仍在前行,拴住鸽腿的绳索却中途崩断。
短暂平复翻涌的神魂,他再度闭上眼,从掌心送出第二缕诡气,比先前那一缕更纤细,流动速度刻意放缓。行至瓶颈收缩处,精准把控流速,与管路原生诡气保持同步,平稳穿过狭窄通道,感知连接总算稳住,没有再被脉冲冲断。
一路下沉,抵达**层岩板,第三重干扰毫无预兆袭来——岩壁导管纹路彻底消失了。
管路到岩层表层便戛然而止,像一条奔涌河流一头扎进无垠荒漠,再无固定通道可循。
诡气并未就此消散,顺着纹路终点渗透进岩层细密缝隙,漫无目的地往地底深处扩散,没有管路引导,流向全然不可预判,左、右、向下,每一处缝隙都有可能。
硬循着单缕诡气追踪已经行不通,他换了法子,不再局限一丝气息,持续释放**诡气,如同一张轻薄大网,铺散开来笼罩周遭岩层缝隙,随后静静等候。等诡气彻底渗透岩层,等地底源头独有的气息向上飘升,两相碰撞,便能锁定方位。
等候的光阴格外熬人,心底清楚休眠窗口期在一点点缩短,不用多久,地底窥探又会重新启动,一旦撞上**,所有动作尽数暴露。
后背紧贴冰凉石地,刺骨寒意顺着脊梁一点点往上爬,他无意识抬手摩挲手腕上生锈的粗铁链,链身锈渣簌簌落在积水里,漾开细碎波纹。目光落在墙角那半行模糊刻痕上,想起入狱头一个月的光景。
那时他尚且不懂伪装疯癫,整日缩在角落独自发呆,某天偶然发现石台边缘有人用指甲刻字,字迹歪歪扭扭,写到一半骤然中断。当时他反复揣测,刻字之人是中途被守卫带走,还是肉身神魂受损,再也握不住力气。后来又在另一侧墙角寻到半截残缺刻痕,整座死狱里,到处都是这种没能写完、没能刻完的痕迹,无数囚犯藏在黑暗里的念想,最后尽数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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