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0章

寻常监控察觉外来感知,第一反应该是顺着气息溯源,锁定异动源头,而非毫无追究地直接收回。
除非它根本不需要追踪。
从一开始,它就清楚异动来自东侧这间囚室。
后背骤然渗出一层黏腻冷汗,冷意顺着皮肤往下淌,贴在石砖上格外难受。
一个刺骨猜想压上心尖:地底观察者自始至终都清楚他的存在,那些隔时出现的窥探,根本不是无差别**,是专门冲着他而来。三层岩板的重重阻碍,也不是天然岩层形成,是对方刻意设下的试炼关卡,用来试探他有没有能力穿透管路抵达核心。
若是成功穿过,便能确认他的感知与力量;若是中途被岩层斥力弹回,也能判定他仍在可控范围之内。无论何种结果,对方都能拿到想要的讯息。
他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黑暗里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心底翻涌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死死缠上神魂。他自以为步步为营、暗中反追踪,到头来,或许只是顺着对方预设好的棋局,走了一步对方早已预判到的棋。
怒火只翻涌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怒意解决不了任何危局,无论地底存在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刻意放任试探,有一件事确凿无疑——他有能力穿透层层岩层壁垒,人道灵力与诡气双道融合,赋予他远超普通囚犯的感知与探查手段。
他重新躺回地面,缓缓调匀紊乱呼吸,心跳慢慢归于平缓,身形蜷缩在墙角阴影里,化作一团不起眼的沉寂轮廓。
可神魂最深处,一道疑问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倘若从始至终,都是对方故意放他窥见地底中枢呢。
风又从门缝涌进来,湿腐寒气裹着霉泥味覆在肩头,黏腻的冷意浸透单薄囚服,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墙根蔓延的青黑霉丝上,暂时抛开所有推演猜测,任由思绪放空,沉浸在无边黑暗里。
子时刚过,岩壁深处的导管便开始不住震颤。沈寂尘盘坐在冰冷石台上,后背死死抵着凹凸石壁,粗粝岩面持续硌着两侧肩胛骨,钝痛一点点往骨头里钻。门缝漏进来的地底湿腐冷风裹着霉絮擦过脖颈,一层黏腻薄汗转瞬糊满皮肉,怎么蹭都散不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脚踝锈蚀粗锁链,锈粉簌簌落在脚滩积水上,晕开细碎灰纹。对面铁管管壁凝满冰凉水珠,一滴滴往下坠,先前还能模糊估摸间隔,如今落得越来越急。指尖碾死爬过膝头潮虫,虫壳碎渣沾在指腹,心底那股说不清的躁意又浮上来。
导管底下传来的嗡鸣和寻常滴水声完全两样,低频震颤顺着地砖往脊柱爬,早几晚只是断断续续隐约响,现下几乎一刻不停。地底深处,像有庞然大物翻了个身,整片岩层都跟着闷闷发颤。
隔壁石壁,忽然传来三下轻重均等的叩击。指骨磕在石面上的闷响,隔着岩层飘过来,听得一清二楚。
沈寂尘抬眼,混沌视线落在隔层石砖上。是周哑在唤他。
没人知晓那人原本的名姓,第九层狱卒只随口叫他哑巴,一关便是漫长岁月。旁人都当他天生失声,唯有沈寂尘偶然捕捉过隔壁细碎动静,深夜里会飘出砂纸摩擦铁皮似的嘶哑气音,断断续续拼不成完整字句——是周哑在费力活动萎缩声带,十九年不曾开口发声,喉头肌肉早僵成一层薄皮,连开合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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