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分，陆小安锁好彩票店的门，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王叔从后屋探出头来：「你站门口练气功呢？」
「不是。我去广场参加庆祝会。」
「庆祝什么？」
「音响**了。」
王叔点点头：「那你去吧。店里我看着。」
陆小安转身往广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系统冒了出来：
「宿主心率82次/分。当前状态：轻微紧张。」
「我就知道你要说话。」
「本系统只是提醒宿主：您左脚的鞋带散了。」
陆小安低头一看，果然散了。他蹲下来系好鞋带，站起来继续走。系统又补了一句：
「宿主左手边十米处，苏晚也正在走向广场。」
陆小安猛地转头——苏晚正从奶茶店方向走过来，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她看到陆小安，停了一下：「你也去？」
「嗯。」
苏晚没说话，走过来和他并肩走。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大概二十步，陆小安终于憋出一句：「你今天……挺好看的。」
苏晚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她继续走，声音很轻：「……你也是。」
陆小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白T恤：「我这不天天都穿这个吗？」
苏晚没回答。但陆小安看见她端着奶茶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两人一起走到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热闹得像过年了。李大**新音响正放着一首节奏欢快的歌，二十多个大妈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摆着两张折叠桌，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上面堆满了瓜子、橘子、花生，还有一大盘凉拌黄瓜。刘大爷也来了，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像是在用眼睛确认这个傍晚的重量。
李大妈看到他们两个一起走过来，眼神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一弯，没说话。她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句：「来了来了！主角来了！」二十多个大妈齐刷刷转头看向陆小安。陆小安站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在被二十多台雷达同时扫描。
李大妈一手拉着陆小安，一手拉着苏晚，把他们推到那两张折叠桌前面：「来来来！坐这儿！今天你们俩是咱们夕阳红活力队的贵宾！」
苏晚：「为什么我也是贵宾？」
李大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你天天给咱们小安留奶茶，你以为我不知道？」
苏晚：「……」
陆小安：「……」
二十多个大妈同时发出了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陆小安把脸埋进面前的瓜子盘里。苏晚面无表情地坐下来，但陆小安看见她手里的奶茶杯又攥紧了一点。
庆祝会正式开始。李大妈站在音响旁边，拿着一个借来的扩音器，对着全场说：「同志们！今天咱们聚在这儿，是为了感谢一个人！」陆小安嘴里的瓜子还没咽下去，就被全场的目光盯住了。李大妈继续说：「这个人，就是咱们的荣誉技术顾问、夕阳红活力队的终身荣誉会员、老街彩票店的——」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陆小安，又看了一眼苏晚，「小安老板！」二十多个大妈齐刷刷鼓掌。陆小安站起来，嘴里的瓜子终于咽了下去：「谢谢阿姨们。」
气氛正热——然后有人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在广场边上，穿着灰色短袖，手里攥着一把钥匙，眉头拧着，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没有走近。陆小安认得他——是广场旁边那栋居民楼一楼的住户，大家叫他老赵，在附近开了个修锁配钥匙的小铺子，平时话不多，但嗓门大。
老赵没有走进广场，只是站在边缘，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大妈们听见：「李姐——你们这音响，是不是太大了点？我家窗户关着都听得到。」
音乐声停了。广场上安静下来，二十多个大**掌声和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李大妈放下扩音器，走过去两步：「老赵，今天刚装的音响，热闹一下，明天就调低——」
「你明天调低，今天我这觉还睡不睡了？」老赵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我老伴心脏不好，前天才出院。你们这低音震得窗玻璃都在抖。」
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二十多个大妈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了看音响，有人看了看李大妈，有人把手里没嗑完的瓜子悄悄放回了盘子里。
陆小安站在桌子旁边，嗑了一半的瓜子还捏在指间。他感觉到全场目光从老赵身上移到了自己身上——因为他是送音响的人。刘大爷把茶杯放在膝盖上，没有出声，但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苏晚站在他旁边，手里那杯奶茶放下了一半，她没有往后退，也没有往旁边让，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了一下但没移动的树。
李大妈正要开口继续调解，陆小安先开口了。他把瓜子放回盘子里，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比平时稳一些：「赵叔——」
老赵转头看他，认出了他是彩票店的店员：「你谁？」
「我是送音响的人。」陆小安没有绕弯子，「音响是我捐的，声音是我让放的。您家窗户震了，是我的问题。」
广场上更安静了。没有人想到他会先认错。老赵看着他，眉头拧着，但没有立刻接话。
陆小安继续说：「今天的庆祝会还有一个小时结束，七点半之前我一定关音乐。明天——」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自己说出口的话能不能做到，「明天我去给您家装一扇隔音窗帘。钱我出。行吗？」
老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钥匙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像一个已经准备好要吵架的人被一个他没想到的回答堵住了后半句话。
「……你说装就装？」
「我明天上午就去量尺寸。您家窗户朝南还是朝北？」
老赵愣了一下：「朝南。」
「好。我明天九点过来。」
老赵站在广场边缘，没有再说话。他攥着钥匙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那道背影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像一句还没有完全落定但正在被重新考虑的话。他的脚步声在暮色里渐渐远了，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二十多个大妈齐刷刷看向陆小安。李大妈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整排人都听得到：「……你会做人。」她没有多说，但那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陆小安站在原地，手心出了一层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抖，但比自己想象中轻。他退回到桌子旁边，重新拿起那盘瓜子，坐了下来。刘大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把膝盖上的笔记本翻开了最新一页，用红笔在上面写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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