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校验
十月的北境，天亮得越来越晚。
宋愈站在试验靶场的观测掩体后，面前是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桌，桌上铺着三样东西：一枚铁壳掌心雷的剖面样品、一份燧发枪五十步穿透力测试记录、一张颗粒**和粉末**的燃烧速度对比曲线图。曲线图画得很粗——没有坐标纸，用的是竹纸和炭条，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燃烧量，两条曲线一条陡峭如刀削，一条平缓如慢坡。
“粉末**的燃烧速度曲线像一根刺，”他指着那条陡峭的曲线对沈若溪说，“一开始烧得极快，然后迅速衰减。颗粒**的曲线更像一个缓坡——起燃稍慢，但燃烧过程均匀持续，总能量释放时间更长。这就是为什么装药量相同的情况下，颗粒**的冲击波破坏力反而更稳定。它推碎片的时间更长，不是瞬间炸完，而是一直在推。”
沈若溪低头看了看曲线图，然后抬头看了看他。宋愈的眼眶微微发青，连续几天的熬夜测试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但他说话时的语速和逻辑依然清晰得像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她默默地把一个装满热姜汤的陶杯推到他手边。
“今天要测什么？”她问。
“从头到尾，所有东西。”宋愈端起姜汤喝了一口，用炭条在桌上的清单上逐项打钩，“铁壳震天雷的量产抽检、颗粒**批次一致性、燧发枪五十步和八十步穿透力、引信在低温下的燃烧时间补偿。还有阿青那边的观测手培训考核。万师傅的第二支燧发枪样品今天也该装好了，如果来得及就一起测。”
“你打算一天测完？”
“一天测不完就两天。鞑靼人的斥候已经摸到北门外五里了，韩将军的判断是对的——他们不会等到开春。入冬前大概率还有一战。在开战之前，我要确保每一种已经定型装备的火器，性能数据都是准确的。”
他说“准确”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和说“手术成功率”时一模一样——不是在表达期望，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经过反复验证的结果。
第一项测试是铁壳震天雷的量产抽检。万师傅的铸造工坊在半个月内出了二十枚铁壳震天雷，按照质量管理条例，量产批次必须随机抽取两枚进行实弹测试。王大柱从仓库里随机搬出两枚，装药三斤，引信十八息。投石机是老伙计了——上次铁壳震天雷试射时用的那架，配重和角度已经调校好。第一枚落在那排铸铁靶板的正中央，爆炸将三块靶板全部掀翻，铁壳碎片嵌满了周围三十步内的木质靶标。第二枚落在更远处的一堆沙袋掩体上，把掩体炸塌了半边。
宋愈带着阿青和两名观测手学员走进爆炸区，用皮尺逐一测量弹坑直径、破片飞散最远距离、有效杀伤半径内的破片密度。阿青负责拉尺，两名学员一个记录数据一个画弹坑分布草图。这些学员十天前还不知道怎么用皮尺，现在已经在学习如何根据弹坑形状判断**装填密度是否均匀——弹坑规则的，装药密度好；弹坑偏斜的，装药时有空洞。
“一号弹有效杀伤半径二十九步，破片最远三十八步，符合标准。二号弹有效杀伤半径二十八步，破片最远三十五步，也合格。”宋愈在记录表上签了字，递给王大柱，“这两枚合格，整批通过。给万师傅那边送个信，就说铁壳震天雷量产工艺稳定，可以继续按现有模具和工艺参数投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