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早晨的太阳刚爬过院墙,空气里的热度就已经开始烫人了。
爷爷在院子里忙活得热火朝天。自从体会到了那颗“星青果”的神奇药效,老爷子仿佛有着使不完的牛劲。他不仅把院墙上的豁口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找来几块破木板和生锈的铁丝,把堂屋通向后院的那扇旧木门给额外加固了一道门栓。
张明看着爷爷干活,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果实虽然神奇,但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直接用来对抗拆迁办。他必须尽快把这东西变现,手里有了钱,才能有跟那些人周旋的底气。
就在这时,“砰砰砰”!
院门被人极其粗暴地砸响了,木门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老张!开门!大白天的插什么门啊!”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爷爷手里正拿着一把铁锤,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一沉,眉毛倒竖起来:“是村委会的刘主任,这帮狗皮膏药,还真是阴魂不散!”
说着,爷爷拎着铁锤就要去开门,那架势不像是去迎接村干部,倒像是要去拼命。
“爷爷,您把锤子放下。”张明一把拉住老爷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跟他们动手咱们就理亏了,到时候***把您一拘,这地更保不住。您在后面歇着,我去对付他们。”
爷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张明平静且坚定的眼神,最终“哼”了一声,把铁锤扔到墙角,但依然像一尊铁塔似的杵在堂屋门口,死死盯着院门。
张明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村里的刘主任,五十多岁,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白衬衫下摆从西裤里勒出来一半,热得满头大汗,正拿手帕不停地擦着地中海发型的脑门。
他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都是三十来岁的壮汉。左边那个梳着***,腋下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上的皮鞋在乡下土路上依然擦得锃亮;右边那个留着寸头,脖子上隐约能看见一道纹身,嘴里叼着根烟,眼神透着一股子横肉带来的凶光。
“咋才开门呢?”刘主任抱怨了一句,抬腿就要往院子里挤。
张明身子一横,挡在了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刘主任,大清早的,有何贵干啊?”
刘主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张明会拦门。他上下打量了张明两眼,干笑了一声:“哟,明明回来了啊?听说你城里公司倒闭被裁了?没事,回村里也挺好。正好,拆迁办的王科长和李干事今天下乡,专门来解决你家这块地的事儿。”
那个夹着公文包的王科长清了清嗓子,眼神越过张明,直接看向院子里的爷爷,语气打着官腔:“老张头,咱们这工作可是做了一遍又一遍了。全村的补偿协议,现在就差你一家没按手印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拖整个大工程的后腿啊。”
张明冷笑一声:“王科长是吧?既然是谈补偿,那就在门口谈吧,家里乱,就不请各位进去喝茶了。”
“嘿,你这小年轻怎么说话呢?”旁边那个寸头李干事吐了口烟圈,上前一步,故意用胸肌往张明身上顶了顶,压迫感十足,“让你家老头子出来说话,你算老几?”
张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这房子和地,将来也是我继承,我怎么不能说话?有事说事,别跟我动手动脚的。”
刘主任见气氛有些僵,赶紧出来打圆场:“明明,火气别这么大。昨天晚上,村东头的老**,可是已经把字签了。现在你们家就是名副其实的‘钉子户’了。上面可是下了死命令,这周必须清场。你是个读过书的,应该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老**签了?”张明心中一凛,但他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他签他的,我管不着。我只知道,给的那点补偿款,连在县城买个厕所都不够,凭什么让我们搬?”
王科长冷哼一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在张明眼前晃了晃:“嫌少?**就是这个**,一平米八百,多一分都没有。我可警告你们,今天是最后通牒。如果你今天不签字,明天一早,***和挖掘机就会开到你家门口。到时候属于‘强行清退’,补偿款不仅不会涨,还得按违约扣掉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裸的威胁了。
院子里的爷爷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破口大骂:“放*****!老祖宗传下来的地,你们一平米八百就想抢走?我看你们明天谁敢把***开过来,老子就在院子里摆口棺材,跟你们同归于尽!”
刘主任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想发作,却忽然注意到了爷爷的变化。
“老张……你这……”刘主任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表情。眼前这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甚至头顶还长出一**黑发的老头,真的是昨天那个在村委会咳得快要断气、连站都站不稳的老肺痨?
这老东西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还是回光返照?
张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刘主任的视线,他立刻跨前一步,完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语气陡然变得极其强硬和专业:“王科长,您刚才说,明天要派***来**?”
“怎么,怕了?”王科长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怕你们明天不敢来。”张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打开了录像功能,镜头怼着王科长的脸。
“你干什么?把手机放下!”寸头李干事怒了,伸手就要来抢。
张明灵活地退后半步,大声说道:“《***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十七条规定,**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我问你,你们市县人民**的‘征地批文’呢?省里盖红公章的文件在哪?”
王科长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主任。这种偏远农村的征地,很多时候为了赶进度,批文还在流程里,下面就已经开始暴力清场了,哪有什么正式文件。
张明见他语塞,火力全开:“没有批文是吧?那就是未批先占,是非法征地!还有,根据《征收土地公告办法》,征收土地方案必须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听取村**见,并且举办公听会。你们举办过吗?评估报告给我们看过吗?补偿标准你们说八百就是八百,有第三方资质机构的评估吗?”
这连珠炮般的法律条文,砸得门外三人晕头转向。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些不懂法、只知道撒泼打滚的留守老人,几句吓唬、断水断电就能逼对方就范。哪里遇到过张明这种在大城市里摸爬滚打、思路清晰、句句往法律命门上戳的硬茬?
“你……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王科长有些气急败坏,“项目是县里重点工程,特事特办懂不懂?!”
“特事特办就能违反**法律?”张明冷冷地盯着镜头,“你们刚才威胁要**的画面,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如果没有**的**令,你们的***敢碰我家院墙一块砖头,我保证这段视频半小时内就会出现在省电视台和各大网络平台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无批文、无公告,某县拆迁办暴力威胁留守老人’。王科长,不知道你头上的乌纱帽,够不够顶这波网络舆情的?”
死寂。
门外三个人像吞了**一样难受。寸头李干事那凶狠的眼神也收敛了,他知道现在网络厉害,要是真被曝光,上面为了平息众怒,第一个拿他们这些临时工开刀。
王科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盯着张明,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行,大学生是吧?懂法是吧?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气冲冲地走了。李干事狠狠瞪了张明一眼,也跟了上去。
刘主任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擦着汗,干巴巴地笑了笑:“明明,你这又是何必呢,把关系搞这么僵……”
说到一半,刘主任的鼻子忽然用力嗅了嗅。
刚才光顾着吵架没注意,现在安静下来,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正从张家院子的深处飘出来。那味道带着一股让人头脑清醒的凉意,绝对不是乡下人平时能用的香皂或者饭菜的味道。
他探头想往院子里看,这才发现原本通透的院墙豁口,居然在今早被人用崭新的胶泥和碎砖给封死了。再联想到张老头那突然好转的气色和返老还童般的黑发……
刘主任那双常年察言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狐疑的光芒。
“老张,你们家这院子,今天咋弄得跟防贼似的?”刘主任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后院是不是藏了啥见不得人的好宝贝啊?”
张明心中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显,他向前逼近一步,利用身高优势俯视着刘主任,冷冷地说:“防贼?防的就是那些不请自来、惦记别人家底的贼。刘主任,慢走,不送了。”
说完,“砰”的一声,张明当着刘主任的面,重重地关上了木门,并插上了门闩。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后传来刘主任离去的脚步声。
张明靠在门板上,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刚才那番法律说辞,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只能暂时唬住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地**,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一旦对方真的去补齐了手续,或者采取更下作的断水断电、夜间骚扰的手段,他们爷孙俩是耗不起的。
而且,刘主任最后那狐疑的眼神,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张明心里。
“爷爷,”张明转过身,看着同样面色凝重的爷爷,语气急促起来,“刚才的话只能拖他们两三天。还有,那香味已经飘到前院了,村里人迟早会起疑心。我们没时间了。”
他转头看向堂屋后那扇紧闭的木门。门后,是那两万多株无价之宝。
“我今天必须去一趟县城。这东西,得赶紧变成真金白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