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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威胁
“滚”字写得极丑。朱砂未干,顺着笔画往下淌,在月光下像一行血泪。纸张是最劣等的黄麻纸,边角毛毛糙糙,像是从什么地方随手撕下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灵力残留,只有潦草一横一竖组成的一个字,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江屿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不是来砸店——要砸早砸了。也不是来偷东西——功德便利店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几瓶培元丹。是来威胁,而且是不敢露面的威胁。
小喽啰。或者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他伸手把纸揭下来,叠好,收进袖中。
系统弹窗:检测到外部威胁。建议启动防御协议,消耗功德值兑换护店阵法。
“多少钱?”
100功德值/日。
“一天一百?”江屿眼皮一跳,毫不犹豫点了拒绝,“我自己查。”
他推开店门走进去,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半刻钟,将气息压到最低。月光从新糊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模糊的亮斑。墙上的积分兑换表还挂着,柜台上的账本翻到白夜那一页,一切都没有被人动过,来的人只是钉了那张纸就走了。
但那张纸用的朱砂不对。普通的朱砂干燥后会变成暗红色,而纸上的字迹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猩红——那是朱砂里混了血,人血。敢用自己的血写恐吓信的人,要么疯,要么背后有人撑腰。无论哪种,都不会只做这一次。
江屿关上门,没有回别院,而是去了集市深处一家还亮着灯的铁匠铺。铺子很小,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打铁,铁锤落下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溅起的火星在夜色中闪烁。他看见江屿,停了锤。
“打烊了。”
“急单。”江屿把一块碎银子放在铁砧上,“三把锁,今晚要。”
中年铁匠看了眼银子,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半晌,拎出三把铁锁和一副门闩。锁是旧的,但还算结实,门闩是新打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够用。”
江屿回到店里,把三道锁全部装上——门上两道,后院一道。又把门闩横在门后,推了推,纹丝不动。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他坐在柜台后面,把今天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功德便利店开业第三天,有顾客上门,也有人在暗处放了威胁信。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他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好像有什么细节被他漏掉了。
他翻出白夜的登记记录,又看了一遍。城南三十里,瞎眼老药农,独居七年。这些信息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当他盯着“白夜”这个名字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午那个瘦弱的年轻人在说出“瞎眼老药农”时,语气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热心的陌生人,倒像是一个在说自家事的人。
江屿皱眉,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他熄了灯,在后院的小屋里躺下。床板硬得硌骨头,枕头是几件旧衣服叠成的,但比别院那张婚床让他安心——至少在这里,没有一双冷沉沉的眼睛隔着墙盯着他。
他闭上眼睛。
三息之后,又睁开。
不对。隔壁有声音。那是极轻的呼吸声,像有人屏着气,隔着一道墙在听他的动静。江屿没有动,手已经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从系统里花五功德值换的凡铁,杀不了修士,但对付普通**绰绰有余。
他等了几息,翻了个身,故意把呼吸调匀,装出熟睡的样子。
墙那边的呼吸声停了。然后是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往远处去了,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江屿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功德便利店才开了三天,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不是沈听澜——沈听澜要盯他不需要偷偷摸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威胁信上的“滚”字,来自另一个势力。能在他开店第一天就察觉到的势力,在玄清门里屈指可数。而最可疑的,只有一个。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档案里那张浓眉大眼的脸。陆归舟。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玄清门掌门亲传,于数日前突破金丹期。原主被指婚给沈听澜的日子,也是那一天。
时间太巧了。巧到不像是巧合。
二、夜归
江屿回别院时,丑时已过。
他推开门,脚步忽然停住。院子里有人,老槐树下那局残棋还在,但棋盘旁多了一只酒杯。酒杯是满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沈听澜坐在原来的位置,不知坐了多久。他的外袍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缠裹的白纱。那是白日里他练剑时新添的伤,江屿早上出门前瞥见过一眼。
“师兄还没睡?”
“等你。”
江屿脚步一顿。他在心里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今晚的所有行动,确定没有留下破绽,才走过去坐下。
“店里有点事,回来晚了。”
“那张纸条,”沈听澜忽然说,“带回来了吗?”
江屿的动作定住了,袖中的黄麻纸仿佛突然有了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看向沈听澜,对方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望着面前那局残棋,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你今天傍晚出门后,我在你后面跟了一段。”沈听澜执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你跑得太急,没发现我。”
江屿的后背瞬间绷紧。跟了一段——跟了多远?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是出别院的时候,还是他到集市之后?
“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江屿沉默片刻。他知道瞒不过去,也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试图说谎。他把那张黄麻纸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棋盘边。纸上的朱砂已经彻底干涸,红得发黑。
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江屿以为他要发怒,却听见一声极低的轻笑——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某种更像是叹息的声音。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
沈听澜没有解释。他端起那只满着的酒杯,将酒缓缓倾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痕迹。
“第一次是两个月前。那时候还没有你。有人在我房门口贴了一张纸,写着和你这张一样的东西。第二天,那个人死了。”
江屿瞳孔微缩:“师兄杀的?”
“不是我。”沈听澜放下空杯,“是自己吓破胆,从山崖上跳下去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深水下的暗流。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让他来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江屿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系统档案里的那行备注:目标已产生“穿书者”模糊认知。那些人——那些在他之前到来的任务者——有些死于暴露,有些死于沈听澜之手,还有些死于别的什么。而那个跳崖的人,恐怕就是其中一个。沈听澜未**他,但沈听澜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某些人崩溃。
“师弟。”沈听澜转过头来,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如同白玉,那双眼睛直直看着江屿,瞳孔深得像能把人吞进去。
“你怕我吗?”
“有点。”江屿如实答道。这不是示弱,是实话。一个被他跟了一路却毫无察觉的人,确实让他有点怕。
沈听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把空杯推到江屿面前,自己又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忽然说了一句江屿没听懂的话。
“你比他们聪明。”
他们——指的是之前的那些任务者。江屿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入喉,系统果然再次弹出追踪提示,和第一夜一模一样。
“我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
“没关系。”沈听澜站起身,月色下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柄出鞘的长剑,“今晚的事,我会查。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师兄在担心我?”
沈听澜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我在担心你这颗脑袋。”他说,“你死了,没人给我讲故事。”
他进了屋,房门轻轻合上。
江屿独自坐在院中,手里转着那只空杯。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张黄麻纸上,那个“滚”字仿佛在对他无声地笑。
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今晚隔壁的呼吸声不是陆归舟的人,而是沈听澜。那个站在他窗外、屏着呼吸听了一阵、然后悄然离开的人,不是来偷功德便利店的,是跟着他回去、确认他安全才走的。
可问题是,沈听澜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保护,还是监视?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沈听澜的每一步举动,看似没有规律,实则都围绕着一个核心——他在分辨谁是“天外邪魔”,谁不是。而今晚这番对话,也许正是他分辨的方式之一。
三、清晨
江屿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青萝的喊声吵醒。
“师叔!师叔!不好了!”
他披衣起身,打开院门,青萝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惊慌,手里攥着一张纸。和昨晚那张一样的黄麻纸,上面写着同样的字——但这次不是一张。
“满山都是!”青萝的声音带了哭腔,“功德便利店门口贴了好几张,集市公告栏上也贴了,连、连沈师叔的院子外面都被人贴了!”
江屿接过那张纸,翻过来。背面多了一行小字,笔画和正面的“滚”字一模一样:
限你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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