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妈妈拿走我手里的苹果，压低了声音。
“宁宁，学校要是把责任推给爸爸，他以后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
你只是说一句实话，又不是让你做坏事。”
我没有再争。
陈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临走前，她轻声提醒爸爸：“**车发车前，罗老师往工作群里报过一次人数，比原名单多了两名。”
爸爸的脸色沉下去。
“群里的消息那么乱，谁能证明她报的是我家孩子？”
主任连忙打圆场。
“等罗老师醒了再核实吧，目前还是先照顾孩子。”
他们走后，爸爸关上房门，把那份情况说明摊到我面前。
“签字。”
“我没有私自换车。”
“你非要害爸爸是不是？”
笔尖被按进我的手心，我疼得缩了一下。
妈妈赶紧拉住他。
“孩子刚醒，你别凶她。
宁宁，**爸也是着急，他为了救你，几天都没睡好。”
我望着爸爸眼下的青色，又有些不确定。
被困的时候，我确实隔着车壁听见过他的声音。
他让我躲好，让我照顾小宝。
也许后来石头掉得太响，他真的以为我出来了。
“救援登记表上为什么只有一个孩子？”
爸爸松开我的手。
“当时问的是需要优先救几个，我填小宝一个，有什么问题？”
“那我呢？”
“你比他大三岁，又会用呼救设备。
危险的时候，当然先救更小的。”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像往常一样劝我。
“你舅舅不在了，小宝只有我们。”
小宝是我舅舅的儿子。
小宝出生那年，舅妈因为重病去世。
五年前，我发高烧，烧得一直抽搐。
那天下着暴雨，镇上通往医院的桥被山洪冲塌，救护车开不进来。
舅舅背着我往外跑。
桥边的护栏断了，水已经漫到他的腰。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往前挪。
救援艇靠近的时候，舅舅先把我举了上去。
第二股洪水冲下来，把他整个人卷走了。
三天后，妈妈在下游的救援站认出了他的手表。
小宝那年三岁，抱着一只恐龙玩具，站在灵堂最里面。
舅舅去世后，妈妈把小宝接进了我家。
他们说，我欠舅舅一次。
我的书桌要分给小宝一半，生日蛋糕要让他先挑，春游时要替他背水杯。
可隧道里那条安全绳只有一根，我已经让过了。
我低头看着情况说明。
“我不签行吗？”
爸爸把笔摔在床头柜上。
“随便你。
等学校把责任全推给我们，你就高兴了。”
当天晚上，小宝做了噩梦。
他抓住我的袖口，小声叫姐姐。
我忍着脚上的疼，坐到他的床边，像过去那样拍了很久。
快睡着时，他忽然含糊地说：“爸爸明明叫过你的名字。”
出院那天，爸爸没有来接我。
妈妈说他忙着整理**学校的材料，还要接受救援指挥组的询问。
小宝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到电梯口。
其实他的腿没有受伤，可妈妈说他受到惊吓，走路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