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发去诺丁城的前一晚，陆川几乎没睡着。
不是紧张，是舍不得。他在圣魂村生活了六年，这六年里他虽然天天想着“等老子觉醒了就出去闯荡”，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他躺在自己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王婶给他缝的小包袱里。包袱里有新衣服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王婶洗了又晒、晒了又洗的那种干净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陆川就起来了。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的，结果推开门，发现王婶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深。
“王婶，你怎么起这么早？”
“给你烙几张饼路上吃。”王婶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麻利得跟平时一模一样，“去把你那包袱拿来，我再给你塞点东西。”
陆川乖乖地把包袱拿过来。王婶往里面塞了一小罐肉酱，又塞了几张用油纸包好的葱油饼，最后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包袱最底层。
“王婶，这是——”
“别跟你杰克爷爷说。”王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到了城里，该花就花，别省着。你太瘦了。”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全村人都聚到了村口。老杰克站在最前面，该叮嘱的话前几天早就说完了，此刻只是重重拍了拍陆川的肩膀，然后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里。那是全村人凑的学费。
“到了学院好好修炼。别给圣魂村丢人。”老杰克的声音有点沙哑。
张大爷塞给他一双新布鞋，孙老头偷偷往他包袱里放了几个铜魂币，黑蛋和胖墩哭得稀里哗啦，二丫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陆川一一跟他们道别，然后和唐三一起，跟着老杰克踏上了通往诺丁城的土路。
走出村口的时候，陆川回头看了一眼。晨曦里的圣魂村安静得像一幅画，老槐树的树冠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幅画面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走了三里路，拐过一个弯，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唐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站在路边，晨光照在他那张永远平静的小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唐三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老杰克说我们两个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陆川走过去，很自然地跟唐三并肩而行。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老杰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两个。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路碎金。
“**。”
“嗯？”
“你说，我们两个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知道我的身世。我爹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事。”
陆川点了点头。他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
“你呢，川儿？”
陆川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想让一些不该发生的事，不要发生。”
唐三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听起来模棱两可，但陆川的语气却异常笃定。
他没有追问。这就是他们的默契。
“那就一起走。”唐三说。
“不管你想做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陆川转头看他。唐三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陆川听出了那句话的分量。
他咧了咧嘴：“行，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