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诺丁城比陆川想象中要大。
从圣魂村出发，沿着土路走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太阳开始微微偏西的时候，诺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灰色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城门口的吊桥人来人往，远远看去像一条川流不息的灰色河流。
“那就是诺丁城了。”老杰克用烟杆指了指前方，语气里有几分自豪，好像这座城是他家的一样，“诺丁城是法**行省南边最大的城，光常住人口就有好几万。你们以后要待的诺丁学院，就在城北靠山的位置。”
陆川背着王婶连夜给他缝的小包袱，踮起脚尖眺望。他上辈子见过更大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那些跟眼前的诺丁城不一样。那些是屏幕里的、照片上的、隔着车窗看到的。而这座城，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的。
城墙上的砖缝里长着青苔，阳光从城门洞里斜斜地打进去，照在青石板铺的路面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烧饼的芝麻香、马匹的干草味，还有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构成了陆川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进城的人很多，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马匹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跟他们一样背着包袱赶路的行人。陆川跟在老杰克身后，左看右看，眼睛不够用。城门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陆川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开口要。他兜里揣着老杰克给的学费，那是全村人凑的，每一枚都沉甸甸的，不能随便花。
唐三走在他旁边，步伐沉稳。但陆川注意到，**的目光也在四处打量——不是那种好奇的张望，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他在记路。这个习惯，陆川太熟悉了。在圣魂村的时候，唐三每次去后山都要先把路记清楚，连哪棵树上有个鸟窝都记得分毫不差。
城里的街道比圣魂村热闹了不止一百倍。两旁挤满了小摊小贩，卖布的、卖菜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青石板路面被车轮碾出一道道凹痕，两旁的木楼鳞次栉比，最高的有三层，屋檐下挂着各色招牌。陆川看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烧饼在铁板上烤得滋滋冒油。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王婶做的烧饼也好吃，但王婶的烧饼是铁锅烙的，没这么油光水滑。
走到主街的十字路口时，老杰克停下来擦了擦汗。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些毒了，走了大半天路，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陆川从包袱里掏出水囊递过去，老杰克接过来灌了两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前面拐过去就是诺丁学院了。”老杰克指着北边，“看到没？那片灰色的房子。”
陆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灰瓦屋顶在树冠间若隐若现，比周围的民居要高一些，也整齐一些。隐约能看到一座像是塔楼的建筑，顶端竖着一面旗，隔得太远看不清旗上的图案。那就是诺丁学院。他未来六年要待的地方。
“杰克爷爷，”陆川忽然问，“学院里是什么样子的？”
老杰克想了想：“我也没进去过。不过听说里面挺大的，有教学楼、训练场、食堂，还有专门收藏魂兽**的地方。”
魂兽**。陆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他上辈子在动漫里见过诺丁学院的样子，但动漫里的场景是画出来的。他想象不出亲自站在里面是什么感觉。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陆川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气味——是炊烟和柴火的味道，跟圣魂村傍晚时分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南边。南边是来时的方向，圣魂村就藏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远山后面，已经看不见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王婶往他包袱里塞了一小罐肉酱，张大爷给了他一双新布鞋，孙老头偷偷在包袱最底层塞了几个铜魂币。他还想起黑蛋和胖墩站在村口挥手的画面。
“怎么不走了？”唐三回头看他。
“没什么。”陆川回过神来，加快脚步跟上。但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说王婶现在在干嘛？”
唐三看了他一眼：“大概在做饭。”
“***吗？”
“……可能。”
“胖墩肯定又去蹭饭了。”陆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怀念，“他每次都假装路过王婶家门口，然后王婶一喊他就窜进去了。”
唐三没有接话，但他走路的步伐放慢了一点，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圣魂村虽然穷，虽然小，但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一切。老槐树的荫凉，小溪的水声，后山泥土的腥味，还有那些叫他们名字的人。
陆川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了回去。离开圣魂村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回去。他要变强，要在这座城里扎下根，将来才能让圣魂村所有对他好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这份心思收好，藏进心底最深处。
拐过最后一个弯，诺丁学院的大门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两扇铸铁栅栏门，门楣上刻着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金灿灿地晃眼。门口立着两尊石雕武魂兽像，比陆川想象中要气派一些。
老杰克把他们送到门口，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啰嗦了，才讪讪地收了嘴。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冲陆川喊了一句：“记得按时吃饭！你太瘦了！”
“知道了！杰克爷爷你也路上小心！”陆川用力挥了挥手。
老杰克的身影在街道拐角处消失。陆川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唐三站在他旁边，沉默着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老杰克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走吧。”陆川拎起包袱。
诺丁学院的大门就在面前。那双亮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门楣上“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六个鎏金大字，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嬉皮笑脸，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带着期待的笑。
我终于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