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川正要往里走，保安室里窜出一个人来。
“哎哎哎，哪来的小鬼？学院重地，闲人免进！”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小眼睛**毕露。他端着个搪瓷茶缸挡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目光在补丁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新生报到日早过了。你们哪个村的？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圣魂村来的。”陆川把武魂觉醒证明掏出来，“这是武魂殿开具的证明。”
门卫接过去翻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蓝银草，先天满魂力？蒙谁呢？蓝银草这种废武魂能有先天满魂力？还有这个——双生武魂？一本书？一个麒麟？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这证明八成是伪造的。”
“是不是假的，您找老师来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陆川耐着性子说。
“找老师？你以为老师那么闲？”门卫把两份证明往陆川手里一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叫城卫队了。”
陆川攥着证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唐三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包袱的手指关节已经捏白了。走了大半天路，脚底板磨得生疼，现在被一个门卫堵在门口当骗子盘问，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我们没有造假。”唐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您可以怀疑我们的武魂，但武魂殿的印章做不了假。”
门卫被唐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面子上挂不住，反倒更不耐烦了：“印章怎么了？印章也能伪造！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什么事？”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门内传来。门卫的话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从学院里走出来。大约四十来岁，身形偏瘦，面容清癯，留着一撮山羊胡，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学者的沉静气质。
陆川一眼就认出了他。玉小刚，武魂理论大师，唐三未来的导师。也是他上辈子追斗罗时，评价最复杂的角色之一。
说他有学问吧，确实有。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是他一手建立的，魂兽分类学、魂环年限鉴定法，这些放到整个斗罗**都是顶尖的学术成果。但要说他有多厉害——一个终身卡在二十九级的魂师，理论再强也掩盖不了实战为零的尴尬。更别提那句被粉丝群嘲了好几年的名言：“我教出了一位神。”陆川每次看到这段都想吐槽——唐三能成神，靠的是唐门绝学、昊天锤血脉、小舞献祭、海神九考，哪个是你教的？你就教了个蓝银草的基础运用和魂兽百科全书，顶多算个入门导师。
还有他和比比东的那笔烂账。柳二龙的事陆川觉得不能全怪他，毕竟发现是堂兄妹的时候他也跑了。但比比东——那是真没法洗。你爱她，她爱你，然后你因为自己实力弱、配不上她，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跑了？但凡你跟她商量一句，后面的悲剧说不定就不会发生。
当然，这些都是上辈子在贴吧跟人对线时攒的愤慨。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动漫里那个纸片角色。陆川把脑子里那些弹幕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大师对**的帮助是实打实的。他可以不喜欢这个人，但不能否认他的学问有用。
门卫看到来人，气焰立刻矮了三分：“玉老师，这两个小孩拿了份假证明想混进来——”
“是不是假的，我来判断。”大师淡淡地说了一句，伸手接过两份证明。他先看了唐三那份，又看了陆川那份，目光在“双生武魂”四个字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这两份证明是真的。跟我进来吧。”
他转身往学院里走，又停下来，看了一眼传达室的方向：“以后这两个孩子进出，不要再拦。”
大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层的最里面。房间不大，但被书架和手稿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页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大师先转向陆川，简单问了几句双生武魂的情况。陆川如实回答了——麒麟武魂，书武魂，先天满魂力。大师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他转向唐三。
“你叫唐三？”
“是。”
“蓝银草，先天满魂力。”大师放下笔，看着唐三，“把你的蓝银草释放出来给我看看。”
唐三依言抬起右手。蓝银草从掌心浮现，细弱的蓝色草叶在昏暗的室内散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大师盯着那株蓝银草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专注而深邃。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唐三心头一跳的话。
“果然是这样的。”
“唐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蓝银草和别人的不一样？”大师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
“因为先天满魂力？”唐三试探着说。
“先天满魂力是结果，不是原因。普通的蓝银草，不可能承载先天满魂力。如果它只是一株普通的蓝银草，你的先天魂力最多只有半级，甚至没有。但你拥有先天满魂力——这说明你的蓝银草，不是普通的蓝银草。”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这还不是全部。一个武魂能赋予的先天魂力是有上限的。即便是变异的蓝银草，想要达到先天满魂力的程度，也还差了一些。除非——你的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武魂。”
唐三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不用紧张。你体内沉睡的第二个武魂，才是你先天满魂力真正的来源。它在觉醒时虽然没有显形，但它的力量转化为了你的先天魂力。而且，武魂的传承往往来自父母。你的蓝银草如此特殊，你的第二个武魂又如此强大——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家庭能拥有的血脉。”
唐三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师，”唐三的声音有些发涩，“您是不是认识我父亲？”
大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唐三脸上，沉默了片刻。
“你的父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关于他的事，应该由他自己告诉你。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拥有双生武魂。你未来的路不会轻松，但你的起点，已经站在了无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停下话头，看着唐三。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你可愿拜我为师？”
唐三几乎没有犹豫。他站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唐三愿拜大师为师。”
大师伸手扶他起来，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唐三，落在陆川身上。
“陆川，你呢？你可愿拜我为师？”
陆川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来了，他就知道大师会问这一句。但他早就想好了答案。他不需要引路人，他有前世追了六年斗罗积累下来的知识储备。而且大师的教学方式偏向学院派，跟他的战斗风格完全不搭。更重要的是，拜了师就要执弟子礼——他连高考班主任的训都不想听，这辈子更不想再给自己找个老师管着。
“大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陆川站起来，对大师鞠了一躬，“但我不想拜师。”
大师微微一愣：“为何？”
陆川坦然地看着大师：“**需要一个能指导他的老师。我不一样——我总觉得，我的修炼方式可能会跟您教的有些出入。拜了师就要按老师的路走，而我可能不太适合走别人的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愿意在魂兽分类和魂环年限方面指点我一二，我一定认真学。”
大师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混合了欣赏和遗憾的笑。
“也好。修炼的路确实不是只有一条。唐三沉稳，你跳脱，不愿意被框架束缚。”
他拿起笔，在两人的入学材料上分别签了字。
“唐三，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陆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一定。”陆川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陆川回头看了一眼。大师已经重新埋头于那叠手稿之中，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映成一幅安静的剪影。
陆川收回目光，和唐三并肩走进午后炽热的阳光里。
“**。”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你的第二个武魂是什么，不管你的蓝银草能进化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兄弟。”
唐三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陆川那双亮金色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