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膝盖下的瓷片扎得很深。
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洇红了浅绿色的裙摆。
痛觉能让人清醒。
我看着青砖上的血迹,脑子里算着时辰。
卯时三刻敬茶,现在已是辰时。
大婚次日,宫里必有赏赐。
这是规矩。
东宫的门槛再高,也高不过皇权。
我抬起手,将手背上的水泡挑破。
黄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不够。
我拔下发髻上的玉簪,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血珠冒出来,顺着指尖滴落。
大厅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懿旨到......”
尖锐的嗓音划破东宫的宁静,穿着朱红蟒袍的***跨进门槛。
他手里捧着锦盒,脚步顿住,视线落在我脸上和身下的血泊上。
“哎哟,金侧妃这是遭了什么罪?”
***快步走近,伸手要扶。
我避开他的手,依旧跪得笔直。
“回公公,太子妃娘娘教我规矩。”
后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景渊拉着苏婉清快步走出来。
看到***,赵景渊脚步微顿。
“***怎么来了?”
***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
“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金侧妃送赏。”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
“娘娘说,金侧妃是皇上亲自挑的人,让您在东宫好好伺候太子。”
***合上盖子,看着地上的血。
“殿下,这规矩,教得太重了些。”
赵景渊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是她先烫伤了婉清。”
***看向苏婉清的手。
白皙光洁,连个红印都没有。
再看我的手,水泡破裂,血肉模糊。
“殿下说笑了。”***甩了甩拂尘,“这伤在谁身上,老奴分得清。”
苏婉清上前一步,眼眶泛红。
“公公明鉴,是金妹妹没端稳茶盏......”
“太子妃娘娘。”
我打断她的话,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
“殿下说我不懂规矩,让我跪在瓷片上学端茶。”
“我学了。”
“但皇上赐婚的圣旨上,写的是温良淑德,堪配东宫。”
我指着地上的血。
“殿下这般磋磨,是对圣旨有异议,还是对皇上有不满?”
赵景渊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敢胡言乱语?”
他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我没躲。
***手里的拂尘一挡,拦住赵景渊的手腕。
“殿下息怒。”
***笑眯眯的。
“侧妃娘娘可是皇上挂念的人,打坏了,老奴不好交差。”
赵景渊甩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老奴回宫复命了。”***将锦盒塞进我手里,“侧妃娘娘,伤口早些包扎。”
***转身离去。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景渊盯着我,眼底满是杀意。
我迎着他的视线,打开锦盒,拿出那对羊脂玉镯。
当着他的面套在手腕上。
白玉染血,红得刺眼。
“殿下。”
“赌桌上出老千,是要被剁手的。”
我转过身,拖着流血的腿,一步步往外走。
苏婉清在背后喊。
“金娇,你以为有皇上和皇后撑腰,就能在东宫横着走?”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爹教过我,本钱少的时候,就借别人的本钱上桌。”
“姐姐,咱们的赌局才刚开始。”
回到偏院,我关上房门。
贴身丫鬟翠竹迎上来,看着我的伤,红了眼。
“小姐,他们欺人太甚!”
我坐在椅子上,撩起裙摆。
“去拿金疮药。”
翠竹跑去拿药,我低头端详着手腕上的玉镯。
这对镯子,内圈刻着一个极小的“萧”字。
萧,是当朝首辅的姓氏。
皇后娘娘送我刻着首辅姓氏的镯子。
我摸着那个字,笑出声。
东宫这潭水,比我预料的深。
既然有人想拿我当枪使,那我就把这桌子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