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镇小学把旧仓库改成了美术教室。
墙面刷好那天,校长让我负责开学画展。
主题由学生自己定,他们最后选了“**四季”。
我带着几个高年级学生装画框、写标签,又把每幅画的作者介绍贴在下面。
两年前在第一排说“我们多等一会儿”的女孩,如今已经能独自安排低年级的作品区。
新学期还转来一个男孩。
他很少开口,被点名时会在自己的姓上停很久。
第一次介绍作品,后排有人替他说出答案。
女孩走过去,指了指墙上的课堂规则:“不能替别人说。”
男孩试了三次,才说出自己画的是父亲修路用的压路机。
我没有教他怎么克服,也没有把他的停顿当成需要展示的进步。
轮到他发言时,我只把其他声音压下去,让他自己决定说多少。
画展开幕前,教导主任问我,要不要像以前一样由她负责开场。
“我来。”
操场上坐着全校学生,围栏外还有家长。
话筒打开后,我听见音箱里传出自己的呼吸声。
第一句话很顺。说到感谢家长时,我在“配合”上卡住了。
台下没有人替我接,也没有人开始数数。
我停下来,看了一眼流程表,把那个词重新说了一遍。
后面的介绍用了四分多钟,比安排的时间长了半分钟。
校长没有催,只在我说完后示意学生鼓掌。
我走**,负责计时的学生把秒表递给我:“沈老师,多了三十二秒,要不要从后面的节目里扣掉?”
“不用,休息时间少三十二秒就行。”
他在流程表上改好时间,跑去通知下一个班。
两年的训练没有让我从此不再口吃。
面对陌生家长、临时通知和没有准备过的话题,我偶尔还是会卡住。
但我不再为了赶上别人的速度,把一句话交给别人说完。
中午,母亲打来电话,问***是否回家。
我对着课表确认放假日期,答应第一天到家。
她又问我要不要回城工作,说以前的学校今年也在招临聘老师。
“暂时不回。我这里还有课。”
母亲说好,让我提前发车次。
通话结束后,我去教室收画。
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还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旁边是来接他的父亲。
他想介绍画上的人,刚说出第一个字便停住了。
父亲低头看他,几次想开口,又忍住。
我把作品标签翻到正面:“慢慢说,我们都听着。”
男孩指着画上的三个人,一点点说完他们在山路边吃午饭的事。
他的父亲等到最后,才问能不能把画带回家挂起来。
我告诉他,展览结束后统一归还。
下午放学,学生从美术教室门口排队经过。
有人朝窗里喊“沈老师明天见”,也有人追问自己的画会挂多久。
我逐个回答,卡住时便停一停。
风从操场吹进来,掀起桌边几张没压好的作品标签。
我重新把它们按顺序夹回画框,关上窗户。
那天轮到我值周。
广播通知各班离校后,我拿着未接学生名单去了校门口。
念到最后一个姓名时,我卡了一下。
孩子抬头等着,没有替我接。
我重新开口,把他的名字完整地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