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风轻轻悠悠吹过临水的竹榭，带着荷塘独有的温润气息。沈清砚的手臂极轻、极缓地绕了过去，稳稳圈住苏晚棠纤细的腰。
他不敢乱动分毫，连呼吸都放得轻浅，只微微偏过头，安安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人。晚霞染了整片天际，也浅浅覆在苏晚棠的脸颊上。她原本晕开的腮红被这柔光衬得愈发温润柔和，鬓边垂着的几缕碎发，被晚风撩得轻轻晃动，时不时擦过他的衣袖，**的，也软软的。
这一刻的时光，慢得像是彻底停驻了下来。沈清砚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大概半柱香的光景，苏晚棠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皮，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朦朦胧胧的，带着未醒的茫然。她眨了两下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看清身侧静静看着她的沈清砚。
脸颊瞬间涌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她连忙直起身子，身子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僵硬，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的歉意，轻声道：“夫君，我竟不知不觉睡着了。让你一直维持着姿势不动，定然累了，实在是失礼。”
沈清砚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抬手替她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温柔细腻。“无妨。”他的声音温柔说道“能看你睡得这般安稳踏实，我心里只有欢喜，哪里会觉得疲累，更不必挂怀。”
苏晚棠抬眼望向天边的暮色，落日余晖温柔洒落，将整片莲池都晕染成暖融融的粉色。“方才睡得迷迷糊糊的，连梦里，好像都是这满池荷花的景致。”
沈清砚瞧着她眼底恋恋不舍的模样，提议：“你这般喜欢这荷塘景致，不如我们摘几片新鲜荷叶，回院里煮一壶荷香清茶。”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不摘开得正好的荷花，只挑那些老嫩相宜的荷叶采摘，既不伤池中花枝，也不算辜负这一池盛夏风光。”
这话刚好说到了苏晚棠的心坎里，她眼底瞬间亮了几分，立刻轻轻点头应下。两人并肩走到池边的浅岸，岸边的青石被池水浸润，带着些许湿滑。沈清砚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脚步放得极慢，一步一步稳稳陪着她往前走，半点不敢松懈。
他微微弯腰，目光细细扫过整片荷塘，挑了几片舒展完整、没有破损褶皱的青碧荷叶，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苏晚棠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不远处等候的侍女适时递来竹篮，两人轻轻将荷叶安放妥当，这才慢悠悠往院子回去。
回到院中时，天色还未彻底沉暗，沈清砚吩咐侍女取来山泉活水、素白瓷茶盏和小巧的陶炉，打算亲手为她烹煮一壶荷叶清茶。
苏晚棠不愿独自坐着等候，随手轻轻挽起裙摆，主动上前帮忙打理荷叶。她蹲在一旁，细细冲洗着叶片上沾染的微尘与水渍，指尖在碧绿的荷叶间轻轻穿梭，动作轻柔又细致。
沈清砚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侧影上，从前他见过山河万里、四时盛景，却从未觉得，有人安然洗手、俯身忙碌的寻常模样，竟比世间所有风景都更让人心安，让人心头安稳。
清洗干净的荷叶，被苏晚棠细细切成均匀的细条，整齐铺在干净的竹匾上，微微沥干多余的水汽。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沈清砚，眼底带着浅浅的期许，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荷叶煮茶清香解暑，最适合盛夏。剩下的这些叶片，我想留下来晒干，日后做成小香包放在枕边，这样整个夏日的夜里，都能日日闻见淡淡的荷香了。”
“都依你。”沈清砚闻言温柔浅笑，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碎荷叶，宠溺又纵容，“若是你想多做些香包，我让下人再多采些荷叶回来，足够你用。”说罢，便转头轻声吩咐下人下去办妥。
院中的陶炉温火慢烧，壶中的山泉渐渐沸腾起来。沈清砚抬手将沥干的荷叶细条尽数投入壶中，澄澈的清水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碧色，独属于荷叶的清润香气，瞬间漫满了整座小院。
这香气不浓烈不张扬，清清淡淡的，却丝丝缕缕钻入心脾。他们并肩坐在微凉的石凳上，静静等候茶汤焖泡成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家常，没有什么要紧的要事，却格外舒心。
聊着白日赏荷时偶然掠过水面的灵动翠鸟，说着池边那朵开得最繁茂、格外惹眼的并蒂莲，又细细规划着往后的日子，打算来年夏日，就在院角种上几竿青竹，荷风伴竹影，想来景致会更雅致。句句都是细碎小事，平淡无奇，可落在耳畔心底，却让这温柔的夏夜，愈发柔软动人。
不多时，茶汤便焖泡好了。澄澈浅碧的茶水倒入素白的瓷盏中，清润的荷香扑面而来，恰到好处，不浓不烈，回甘绵长。苏晚棠端起茶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清甜微凉的滋味顺着喉咙缓缓漫遍四肢百骸，白日赏荷积攒的燥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眉眼彻底舒展开来，满心轻快，随手将另一盏沏好的清茶递到沈清砚面前，眉眼弯弯：“夫君快尝尝，这荷叶茶的滋味，格外清甜爽口。”
沈清砚伸手接过茶盏，浅饮一口清茶，目光却自始至终停留在苏晚棠身上，比起杯中回甘绵长的荷香清茶，眼前眉眼温柔的心上人，才最让他心神沉醉。
当暮色彻底笼罩庭院，侍女适时端来几碟精致的消暑点心。软糯的绿豆糕、清甜的桂花软糖，整整齐齐摆放在白瓷碟中，全是苏晚棠平日里爱吃的口味。两人并肩坐在石桌旁，挨着晚风，慢悠悠分食点心。
绿豆糕入口即化，凉凉的清甜在舌尖缓缓散开，甜而不腻；桂花软糖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粉，咬下去软糯弹牙，满口桂香。苏晚棠吃得眉眼带笑，偶尔会捏起一块点心，轻轻递到沈清砚唇边。他便含笑低头，浅浅咬下一口，目光温柔地凝着她满足欢喜的模样。
晚风温柔，夜色静好，苏晚棠心头暖意翻涌，忽然轻声开口，说起了白日里的感慨：“方才在水榭的时候，我还在心里想着，今年的夏日，是我这些年过得最安稳、最舒心的一季。如今坐在这儿，我依旧是这般想法。”
她抬眼望向身边的人，眼底满是真挚的温柔：“有满池荷花可赏，有清甜荷茶可饮，更有夫君朝夕相伴，世间纷扰、心头烦忧，半点都无。”
沈清砚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将人稳稳拢在身侧。
“往后数十载，每一个夏日，我都陪你这般舒心安稳度过。”
苏晚棠轻轻靠在沈清砚的肩头，手里攥着一张随手取出的碎花笺，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纸面。
白日赏荷时，她心底便生出万千感慨，想着明日晨起，一定要提笔将今日的莲池景致、晚风月色，还有两人闲谈的细碎话语，一一写在花笺之上，好好收藏起来，留作日后慢慢回味。
沈清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低笑出声：“若是想记录下今日的温柔光景，明日我便陪你一同伏案题笺，和你一起，好好留存这一季荷香温柔。”
“好”苏晚棠闻言瞬间眉眼发亮，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动人又明媚。
夜色渐渐深沉，晚风添了几分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沈清砚细心察觉，缓缓脱下身上的薄棉长衫，轻轻披在苏晚棠的肩头，稳稳替她拢好衣襟，隔绝了夜晚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