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7章

天彻底亮透的时候,苏晚棠是先醒的那一个。她轻轻侧过身,安安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沈清砚。
她忽然想起昨日闲聊时,他随口提过的年少往事。从前他常年孤身一人,闭门静养,岁岁年年皆是独自度过。一念及此,苏晚棠心底就漫开一缕浅浅的酸涩。
或许是她凝望的目光太过专注,片刻后,沈清砚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眸,看清身侧定定望着自己的人儿,唇角没由来地轻轻扬起,弯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抬手,稳稳握住她露在被褥外的微凉小手,晨起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裹着浅浅笑意,轻声问道:“醒了许久了?”
被当场抓包,苏晚棠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点头:“也没有多久,刚醒过来。闻着窗外飘来的荷香,忽然想起,昨日我们说好,今日要一起做荷笺、写荷笺的。”
“我记着呢。”沈清砚伸手替她拢好滑落肩头的薄衾,动作熟稔又温柔,“先梳洗用过早膳,我们便去书房。昨天晾干的荷叶我已经让人收好了,刚刚好可以用来制笺。”
二人起身梳洗完毕,侍女恰好端着早膳入内。晨食做得清爽雅致,还有几枚软糯香甜的荷花糕,全是贴合夏日时节的清淡吃食。
苏晚棠捏起一块荷花糕,稍稍掰了大半块,递到沈清砚唇边。看着他张口吃下,她眼底漾开软软的笑意,轻声说道:“这糕点荷香味很足,和昨天我们煮的荷叶茶味道很像,清清爽爽的。”
“你若是喜欢,往后让厨娘常做便是。”沈清砚咽下糕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细碎糕屑。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早已是朝夕相处养出来的习惯。
用完早膳,两人并肩缓步走向书房。
书案旁的竹筐里,平铺着昨日采摘后沥干水汽的荷叶。碧绿的叶片褪去了晨间的**水汽,凑近便能闻到一缕绵长清雅的荷香,恬淡又治愈。
苏晚棠上前捧起几片荷叶,指尖细细摩挲着叶片清晰细腻的纹路,眼里满是真切的欢喜:“昨天光顾着煮茶闲谈,都没好好细看这荷叶。这般干净好看,做成花笺,定然雅致极了。”
沈清砚立在她身侧,伸手将竹筐轻轻挪到书案正中,耐心十足地跟她讲解制笺的法子,轻柔又细致:“先取清水慢煮荷叶,熬出天然的青绿色汁水,兑入纸浆里搅匀。等纸浆彻底晾干,笺纸上就会留住淡淡的荷叶纹路,清香也能久久不散,不会轻易褪去。”
苏晚棠听得格外认真,抬手轻轻挽起襦裙的袖口,一起参与。荷叶已经是清洗干净的,二人便开始动手熬煮取汁。小小的木炉上,清水微微翻滚冒泡,碧绿的荷叶在热水中浮动,浓郁纯粹的荷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晨间的微燥。苏晚棠守在炉边,时不时抬手轻轻扇动水汽,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模样灵动又可爱。
趁着纸浆静置晾干的空隙,二人并肩倚在窗边闲话。
苏晚棠忽然想起昨日在水榭中闲聊的过往,迟疑片刻,轻声开口问道:“夫君,你年少时常年闭门静养,日复一日皆是独处,难道从来都不觉得无趣吗?”
沈清砚回想了一下原身的想法,轻声回道:“从前只觉得四季寻常,春花秋月,夏风冬雪,年年岁岁都是一个模样。”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锁住身侧的佳人,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十指紧扣:“可如今不一样了。有你在身边,哪怕只是静坐书房,一同制笺闲话,心里也是满满当当的,安稳又踏实。”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几句平淡真心的话语,却让苏晚棠心头发烫。她微微侧身,轻轻靠向他,肩头贴着他的衣袖,温软的气息相融,轻声许诺:“那往后,四季的每一种花草,我们都拿来做成花笺留存。春日的桃花,盛夏的青荷,深秋的金桂,寒冬的寒梅,一季不落,年年积攒。”
“好,都依你。”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混着荷叶青汁的纸浆彻底风干。一张张轻薄柔软的花笺平铺在木案之上,底色是通透的浅绿,带着天然灵动的荷纹,凑近便能嗅到一缕淡淡的荷香,清雅脱俗。
苏晚棠拿起一张捧在手心,反复细细端详:“实在是太好看了!刚好可以用来写写昨日我们在水榭赏荷、闲谈度日的心境。”
沈清砚随即磨好了浓淡相宜的墨汁,取下一支细巧毛笔,递到她手中。苏晚棠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细细写下昨日赏荷的景致、二人闲谈的温柔朝夕。
写到一半,她忽然笔尖一顿,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是拿捏不准下笔的力道。身后的沈清砚立刻察觉,俯身轻轻将她环住,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覆在她握笔的小手之上,指尖温柔引导,帮她调整落笔的轻重。
温热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这里下笔轻一些,字迹会更柔和雅致。”
这般亲密贴近的距离,让苏晚棠耳尖瞬间泛红,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呼吸也轻轻放缓。她顺着他的力道与指引,缓缓落笔,一行清秀规整的小字缓缓落在荷纹笺上。
写完整张花笺,沈清砚接过她手中的毛笔,在笺纸末尾提笔落字,一行清隽舒展的小字跃然纸上:一池荷风,二人朝夕,岁岁不相离。寥寥十来字,没有繁复修饰,却藏着道不尽的深情与期许。
苏晚棠低头望着笺上字迹,心头暖意翻涌,温柔尽数沉淀心底。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专属的荷笺收进随身的锦袋里,妥帖珍藏,视若珍宝。
余下的空白荷笺,二人一人一半,各自提笔书写。她写眼底风光、赏荷心事,他写朝夕相守、岁岁期许。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轻响,伴着两人偶尔低声闲谈的细碎话语,安静又治愈。
快到晌午的时候,侍女前来通传,说厨娘备好了解暑的冰镇绿豆汤。二人随即放下笔墨,移步庭院的石桌小坐。冰凉清甜的绿豆汤盛在白瓷碗中,入口凉润清甜,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伏案许久的燥热,通体舒爽。
苏晚棠捧着微凉的瓷碗,抬眼望向远处莲池随风摇曳的青荷,轻声提议:“今日日头虽烈,可池边的水榭四面通风,应当格外凉快。我们午后再去那边小坐片刻好不好?”
“都听你的。”沈清砚舀起一勺绿豆汤,递到她唇边“再把我们方才写好的荷笺带上,去水榭慢慢翻看,正好消暑闲坐。”
用完绿豆汤,二人回卧房小憩了半个时辰,携上一叠写好的荷笺,撑着两把油纸伞,慢悠悠再度走向后院莲池。
水榭之内清风徐徐,恰好隔绝了外头大半的灼热日光,清凉舒适。二人并肩靠在竹椅上,一张张翻看方才落笔的荷笺,细细品读着彼此字里行间藏着的温柔心意。
苏晚棠轻轻靠在沈清砚的肩头,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写着“岁岁不相离”的荷笺,轻声呢喃:“荷花花期短暂,转瞬便会凋零,可我们写下的字句能永久留存。等到秋冬时节,花叶凋零,我们再翻出这些笺纸,就能想起今夏这满池盛放的清荷,想起今日我们相伴相守的温柔朝夕。”
沈清砚伸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肩头,目光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碧荷连片:“花期年年往复,岁岁轮回,我们的相守亦是如此,夏有清风荷韵,冬有落雪安然,朝暮岁岁,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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