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疯玩了一上午，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一听有好吃的，福宝高兴地踮起脚，摘下小围兜套在脖子上。
“叔叔帮我系个蝴蝶结。”
肖剑只会打战术扣，笨手笨脚地勉强系了个结，打开柜子，拿出铝饭盒和保温桶，摇着轮椅出了门。
“叔叔，咱们要去哪儿吃？”
“国营食堂。”
“远吗？”
“不远。”
肖剑让福宝抱着饭盒坐在他腿上，他一手搂着孩子，一手转动轮椅，刚要出发就听二楼包爱华喊他：
“肖团长，肖团长等等。”
肖剑眉头一蹙，包爱华三步并两步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你们……要……要去……买饭……”
“你有什么事？”
见肖剑面色不善，包爱华搓搓手，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我一早就见福宝妈出去了，没留饭呐？
我中午烙的糖饼，要不嫌弃……凑合着吃两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肖剑这一年没少领教“鬼难缠”的战斗力，无事献殷勤又唱的哪出？
冷冷撂下句，“不必了。”肖剑手臂一弯，转动轮椅离开。
“……”
包爱华张张嘴，脸上表情耐人寻味。
国营食堂就在巷口拐角处，不大的门面，两扇上玻璃下木头的拉门，门头上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匾。
再往上是个有些掉漆的红五星。
以往冷冷清清，到了饭点才陆陆续续有人光顾，服务员也是白**一戴，耷拉着眼皮只顾开票。
自从去年私人承包后，门头桌椅焕然一新，服务员也从大妈换成了年轻姑娘，见肖剑过来，马上热情地拉开门，
“同志欢迎光临，您想吃点什么？”
此时正是饭点，大厅很是热闹，墙上挂着菜牌，主食炒菜都有，传菜口不断有餐品端出，满鼻子热饭热菜的香气。
福宝咽咽唾沫，小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几声。
肖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服务员很贴心地帮他挪开椅子。
“包子出锅喽~”
随着后厨一声吆喝，笼屉掀开，白蒙蒙的蒸汽顺着出餐口往外冒，很快就有宣腾腾的**子端出来。
“想吃包子吗？”
福宝迟疑一下，点点头，
“想吃。”
肖剑点了几个包子，两碗馄饨，一份青菜，一份烧肉，又给福宝加了个胡萝卜蒸蛋。
服务员笑得灿烂，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夸福宝可爱懂礼貌。
菜上得很快，肖剑怕福宝烫着，专门要来个小碗，将馄饨分出来，吹凉再递给她吃。
福宝却指着青菜说，“叔叔，福宝只爱吃菜，剩下的带回家给妈妈好不好？”
肖剑一颗心都要化了，夹了块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又在唇边试了试馄饨，
“不烫了，大口吃。”
转头将饭盒和保温桶递给服务员，“同志，再来一份装盒带走。”
“好嘞，您稍等。”
服务员麻利地接过饭盒，福宝眼睛一亮，出溜下椅子，手脚并用的爬到肖剑腿上，搂住他脖子，油乎乎的小嘴“吧唧”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肖剑身子一僵，满眼的柔光都要溢出来了，
“乖，好好吃饭。”
旁边有人议论，“瞧那爷儿俩多亲呐。”
这顿饭吃得福宝小肚子圆滚滚的，肖剑怕孩子积食，带着她慢慢往回走。
“福宝有力气，帮叔叔推车车。”
“不用，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呀。”肖剑学着福宝说话。
拐过路口，是一条笔直的长街，两旁梧桐树下有不少摆摊做生意的。
肖剑记得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还立着严禁私设摊点的牌子。
他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好像被这个时代遗忘了。
福宝一出生就在厂区，几乎没怎么来过市里，此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
“福宝，你们厂里好还是市里好？”
“妈妈在哪儿哪就好？”福宝奶声奶气道。
“鬼丫头，”
肖剑伸手捏她小脸蛋，却发现福宝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摊位上。
随意铺展的塑料布上摆着上发条的小绒鸡、铁皮青蛙、小皮球、魔方等各种玩具。
“喜欢吗？”
福宝犹豫一瞬，摇摇头。
肖剑薄唇弯弯，转动轮椅，领着福宝走上前。
摊主大姐戴着草帽，老远就招呼：“玩具厂出口转内销的，质量好还便宜，看看喜欢哪个？”
三四岁的孩子见玩具走不动道。
福宝伸出嫩乎乎的**手径直朝小绒鸡抓去，结果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想抓小皮球。
“慢慢挑，喜欢哪个叔叔给你买。”
福宝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抓起魔方又放下，
“不买了，家里都有。”
肖剑黑眸含笑，单手将福宝抱起，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张纸币，“小鸡、皮球和魔方都要了，
哦，还有这个洋娃娃也要了。”
“真的吗？”
福宝到底是小孩子，盯着摊主递来的玩具，兴奋地直拍巴掌，搂着肖剑脖子“吧唧”又是一口。
摊主大姐笑着打趣道：“哟，瞧这小棉袄多贴心呐。爸爸给买这么多玩具，回家可得听话。”
“阿姨，……”
“同志，这个小太阳帽也要了。”
福宝想说这是叔叔不是爸爸，叔字还没出口就被肖剑打断。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眼皮发沉，一大一小顺着树荫走回了**楼。
楼前空地有个斜坡，福宝将玩具往肖剑腿上一放，扒着扶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推轮椅。
肖剑怕孩子嫩胳膊嫩腿的伤到，长臂一伸，将福宝圈起，单手发力正要转动轮椅，突然身后一轻，轮椅稳稳驶上了斜坡。
“肖同志，很少见您出来。”
转头望去，见是包爱华的丈夫，开关厂技术员蔡森林。
肖剑和他们一家因为噪音问题闹得很不愉快，但这个蔡技术员很和善讲理。
今天人家主动出手帮忙，肖剑颔首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
蔡森林笑得憨厚，伸手揉揉福宝头顶，“远亲不如近邻，我爱人没文化，也不会教育孩子，晚上吵闹，还请您多担待。
往后家里电器有毛病，随时喊我一声就行。”
肖剑点点头，回了个“好”字。
和蔡森林分别后，福宝兴奋地催促道：“咱们快回家吧，妈妈看见这么多好吃的，肯定很开心。”
肖剑眸中也闪过一丝期待，摸了摸还有些烫手的铝饭盒，两下推到大门前，眼神瞬间暗淡。
明晃晃的铁锁纹丝未动，她怎么还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