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福宝乖，喝点水睡午觉。”
天气热，肖剑怕饭菜捂馊，进门后第一件事就将饭盒盖敞开，又将保温桶中的包子一个个摞在盘子里。
顺手将保温桶洗净，倒扣晾水。
自受伤后，他除了呼吸什么都不想做，今天突然发现干干活也不错。
福宝喝了水，乖乖爬到床上玩玩具，不一会儿便搂着洋娃娃睡着了，肉嘟嘟的小脸蛋上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肖剑擦擦手，转动轮椅来到床边，扯过薄被盖在福宝肚子上，默默收拾好散落一床的玩具，心中挂念方菲。
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不可能！
她不是那种人，再说孩子还在这，怎会一去不返？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晒得人暖洋洋的，肖剑听着福宝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他坠落深渊。
四周是无边际的黑暗，他拖着两条残腿拼命地爬行、呼喊。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他拼命想抓住，就在眼看要触碰到的时候，那抹亮光突然飞走……
“别走！”
肖剑一个激灵醒来，从枕下摸出手表看了看，一颗心渐渐悬了起来。
三点半，福宝醒了。
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揉眼睛，四处看了看，“叔叔，妈妈呢？”
“妈妈还没回来。”
小嘴巴瘪了瘪，“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肖剑没有回答，而是垂下眸子反问道：“福宝，以前妈妈出门，也会走这么久吗？”
“我不知道。”
福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妈妈上班，我就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
孩子太小，有些事说不明白，肖剑自嘲地笑笑，“妈妈很喜欢福宝对吗？”
一听这话，福宝大眼睛瞬间亮了，“对呀！”
调皮地将洋娃娃举过头顶，福宝脆亮亮地答道：
“***的苗苗老师，还有厂里的李奶奶、张叔叔都说妈妈对福宝比亲妈还亲。”
“什么？”
肖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比亲妈……还亲？她不是你亲妈？！”
“……”
福宝一脸茫然，“她就是我的妈妈呀。”
见肖剑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福宝明显慌了，急得连说带比划，
“妈妈就是爱福宝，奶奶凶，妈妈就搂着福宝，说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肖剑轻嗤一声，伸手从窗台上拿起魔方胡乱拧着，眼花缭乱的色块，毫无规律地在眼前转动。
自己怎么就信了这个**连篇的女人！
亏她装得那么诚恳，临出门还笑嘻嘻地说很快就回来，结果不仅像甩包袱一样把孩子甩了，还骗了他的自行车。
该死的骗子，她甚至还不如之前那些女人，骗他燃起希望的火苗，又亲手掐灭……
色块越转越乱，肖剑心中也似塞了团乱麻，越绕越乱。
她还不算坏，至少还给孩子找了个吃饭的地方，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手脚？
胡思乱想，左右脑互搏中，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日头渐渐西斜，树影越来越长，方菲还没回来。
希望彻底破灭，肖剑靠在床头，眼神空洞。
“是福宝不乖吗？
福宝不该吃那么多，不该让叔叔买玩具，是不是只要福宝乖，妈妈就回来了？”
小家伙明显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瘪着小嘴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副手足无措，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看得肖剑心尖揪疼。
伸手将小团子抱在怀里，大掌胡乱地给孩子抹眼泪，
“乖，不哭，往后和叔叔在一起好不好？”
“妈妈会回来的。”
“嗯，会回来。”
“那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凄然一笑，“也许福宝长大了，她就回来了。”
“那……”
“福宝，妈妈回来啦！”
一大一小正绝望的时候，忽听窗外车铃声响。
方菲还没停好车，就见福宝迈着小短腿奔了过来。
一把搂住她膝盖，哭得直抽气。
方菲以为出了什么事，搂起孩子，推门而入。
见肖剑好好地靠在床头，才松了口气，转身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抱歉啊肖团长，季节不对，桂圆太难买了，我跑了两个市场，最后在南关药店买了些桂圆干。
不过没事，一样用。”
方菲一回来，小小的房间立刻热闹起来。
她一张小脸晒得通红，鬓边碎发黏在额角，手背蹭了下鼻尖汗珠，继续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市场有缝纫组，我给您裁了几个隔尿垫，橡胶皮子裹上棉布，您晚上铺，不湿被褥。”
“让你费心了。”
肖剑看着她晒红的脸颊，心里很不是滋味，既高兴又愧疚，这么好的姑娘，不该将人家想的那样不堪。
方菲没留意男人的表情，还兴冲冲地展示收获，
“我买了两袋奶粉，您和福宝都需要补钙，钱我出一半，您直接从工资扣就行。”
“不，不……”
肖剑连忙摆手，刚要说话，方菲突然顿住，“你们还没吃午饭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计划中午回来的。”
刚把围裙系在腰间，福宝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吃啦！叔叔带我出去吃的，还给妈妈留了。”
“对对，饭在厨房，小方同志你……”
“你们出去了？”
方菲难以置信地看向肖剑，这才发现满床的玩具。
福宝突然有些紧张，小手卷着衣角，“这……这都是叔叔买的，福宝说了不要。”
肖剑怕方菲训孩子，身子一挺，“福宝很懂事，你别说她。”
看着这一大一小的滑稽模样，方菲噗嗤笑出声，点着福宝小鼻子，
“有新玩具了高兴才对，你哭什么？”
肖剑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果然下一秒，福宝指着他，
“叔叔说妈妈不回来了，福宝想妈妈。”
“说我不回来？”方菲笑容凝固。
“不，我的意思是……我没说……”
“说啦，说啦，”
福宝抱起洋娃娃，“叔叔还说往后他带福宝一起生活。”
“别听孩子瞎说。”
肖剑垂着头，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见，“咦，小方你看这魔方还挺有意思。”
“……”
方菲歪着头，看他一双大手哗啦哗啦的都快把魔方拧散架了，欣然一笑，转身走进厨房，
“这么丰盛啊，那咱们晚饭都不用做了。”
肖剑缓缓吐出口气，冲福宝扮个鬼脸，福宝也回他个鬼脸。
想到今天张文莉的那通电话，方菲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表格，犹豫着走到肖剑身旁，
“肖团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