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没有停。
导播不敢停。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十万飙到一百五十万，还在涨。
周馆长在屏幕里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变了。
变成了一种长辈的、郑重的口吻：「苏姑娘，这幅画你能修吗？」
我看了一眼旁边那幅被撕成三段的宋代绢本。
《溪山行旅》局部摹本，断口位置在山石*法最密处。
绢丝断裂走向是斜的，补笔难度翻三倍。
普通修复师看到这个撕裂角度，会直接宣布**。
「能。」
一个字。
马东来在旁边站了半天，这时候找到了台阶，推了推眼镜：「馆长，恕我直言，形似不等于神似。无痕接骨法失传近百年，如果真有传人，学术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话没说完。
周馆长在屏幕里笑了一声。
那个笑不是高兴。
「马东来，你哪年毕业的？」
马东来的脸绿了。
「沈派入刃角度你认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质疑？」
馆长的话砸下来，马东来的脊背僵了一下。
但他咽不下去，转头看我：「那就请这位苏女士当场修复吧。真金不怕火炼，对吧？」
弹幕瞬间涌进来。
「修！当场修！」
「修好了我给她磕一个」
「修不好也别怪人家，那画都碎成那样了」
陆瑶在旁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嫂子，你要是没把握，真的不用勉强……毕竟那画已经被撕成那样了……」
她看了一眼镜头，眼眶带了点红。
「其实我真的好心疼那幅画。」
表演。
从头到尾都是表演。
那幅画就是她和**弄碎的，锅扣在我头上，现在还有脸在这儿心疼。
我没搭理她。
跟导演借了一盏冷光灯，一碗纯净水，一副白手套。
「给我三十分钟。」
我坐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冷光灯打开，画面断口处的纤维走向无所遁形。
我拿起镊子，夹起第一片碎绢。
全场安静下来。
只有我的呼吸，和绢丝贴合时细微的声响。
师父教我修画的第一课，是在山里的小院子里，对着一片树叶。
他让我用镊子把撕开的叶脉对齐。
我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能把一片碎成八瓣的叶子拼回原样，叶脉处连一丝错位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这叫入门。
那年我十二岁。
师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我，抽了口旱烟，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念棠，修画这活不靠眼睛，靠心。你心里装着它完好的样子，手自然知道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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