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三段画心重新对接完毕。
裂缝处的绢丝交叉咬合，肉眼已经分辨不出断痕在哪。
我开始走最后一道加固线。
马东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站得很近。
他的衬衫后背湿了一**。
他是内行，他看得懂我每一步在做什么。
问题是——做不到。
一辈子做不到。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天赋加上二十年苦功的问题。
弹幕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屏幕在疯狂滚动。
偶尔闪过几条：「她手一点都不抖」「这是人能做到的？」「我看了十五分钟大气不敢喘」。
直播间人数——三百二十万。
三十分钟整。
我放下工具，关掉冷光灯。
那幅画静静铺在台面上。
完整如初。
连山石*法那几根最细的线条都接上了，走势、墨色、粗细，浑然一体。
不是「接近完美」。
是看不出来。
根本看不出来它曾经碎过。
现场没有人说话。
五秒。
十秒。
周馆长在屏幕里第一个出声。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激动：「完美。浑然天成。当年师兄在世时修画，也不过如此。」
弹幕彻底炸了。
「跪了」
「我哭了家人们」
「之前骂她的人出来排队道歉」
「乡下媳妇？？？这是祖师爷下凡吧？？？」
马东来张了张嘴，僵在那里。
过了好久，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确实不错。」
不是「我服了」。
是「确实不错」。
留了余地。
他还想翻盘。
陆瑶的脸已经挂不住了，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拱起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主持人突然捂住耳返，脸色变了。
他犹豫了两秒，看向陆瑶。
「陆瑶女士，我们的工作人员刚刚核实了一个信息。」
陆瑶抬头，表情还没来得及切换。
主持人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您在节目前提交的那份古画鉴定报告，行文内容与三年前发表在《文物保护》期刊上的一篇论文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陆瑶的笑容僵了。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那篇论文的作者署名是——沈氏门下，念棠。」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我正在把工具收进帆布袋，动作顿了顿。
那是师父走之前让我写的最后一篇结课作业。
投了哪个期刊我都忘了。
没想到被人抄了，还抄到我面前来。
陆瑶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她反应快，立刻扯出一个委屈的神情：「我不知道……那是我助理帮我整理的资料，我以为是公开素材……」
弹幕不买账。
「百分之九十二你说不知道？」
「你助理帮你抄的？那你助理呢？让助理出来说话啊」
「笑死，抄到原作者面前了」
「这比电视剧还精彩啊家人们」
陆瑶的嘴唇在发抖。
她没想到今天会翻车翻得这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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