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一锅扣肉下油时,油温已经过了。
肉皮刚放进去,油星便溅了满墙。
爸爸被烫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骂了一声,抬头看见妈妈正盯着他的手。
妈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临时厨师尝了一口酱汁,直接吐进垃圾桶。
“这个味没法用。”
哥哥急得拍案板。
“你一天一千五,连锅肉都救不了?”
厨师把勺子放下。
“凌晨四点给我三十桌菜单,六点问我为什么没出菜。”
“你们缺的不是临时厨师。”
“是一直替你们兜底的那个人。”
七点,新娘家的人到了。
新娘母亲走进后厨,看见没处理的肘子,脸当场沉了。
“快开席了,现在肉还是生的?”
“乔砚秋呢?”
妹妹挤出笑。
“她临时有事。”
“我爸也是乔家主厨,味道差不多。”
女人从包里抽出合同,拍在收银台上。
“合同第三条,指定乔砚秋掌勺。”
“你们收钱的时候怎么说的?”
“说她是乔家招牌,三十桌全由她负责。”
哥哥上前解释。
“都是一家人,谁做都一样。”
女人看着他。
“你家娶媳妇时,让别人替新郎上台,也一样吗?”
前厅一下安静。
她点了点赔偿条款。
“九点前出不了菜,退六万定金,另赔十二万。”
“十八万,少一分,我今天都不走。”
哥哥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妹妹悄悄打开直播,想解释几句。
镜头刚扫过后厨,评论便刷了起来。
不是说姐姐只是帮厨吗?
帮厨不来,怎么连席都开不了?
妹妹立即关掉直播。
新娘家已经联系搬家公司,准备把酒水和布置搬去对面酒店。
哥哥终于打通了我的电话。
他张口便吼。
“乔砚秋,你马上回来!”
“三十桌婚宴等着开席,你想看着家里赔十八万?”
我坐在研发中心的评审室外。
门内正在摆放试菜餐具。
我问:“合同是谁签的?”
哥哥停了一下。
“我。”
“定金是谁收的?”
“店里。”
“店现在是谁的?”
他咬着牙。
“我的。”
“那就没错。”
“谁签合同,谁赔钱。”
哥哥声音发紧。
“你非要跟家里分这么清?”
“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真能眼睁睁看着饭馆砸了?”
“过户时,你们不是分得很清楚吗?”
“百分之七十是你。”
“百分之三十是映棠。”
“赔款也按股份分吧。”
电话里传来妹妹的尖叫。
“哥,他们开始搬桌子了!”
妈妈一把抢过电话。
“砚秋,妈知道你委屈。”
“你先回来把婚宴做完。”
“股份重新分,给你百分之三十。”
妹妹立刻喊:“凭什么动我的股份?”
妈妈回头骂她:“你闭嘴!”
她又急忙对我说:“你跟映棠一样。”
“你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以后还得给我们养老,他肯定要多一点。”
评审室的门开了。
段怀川站在里面。
“乔老师,可以进场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妈妈小声问:“谁叫你乔老师?”
段怀川把报价表放到我面前。
“十二道菜的竞标结果出来了。”
“目前最高的永久买断报价,是八十万。”
妈妈不哭了。
哥哥也没了声音。
